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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太過震驚,尤其瞄到那個仰著臉兒傻乎乎的模樣兒,他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怎的不知他家妹子能跑的快的跟狗攆一樣呢?還仿佛被彈了回去……
秦勉訝然之余,身體快過腦袋,一個箭步上前便趕緊替他那個傻妹子請罪……不過,依著國公爺的性情,應是沒空怪罪一個孩子的罷!
尤其,這孩子看起來傻乎乎的,憨呆呆的!
沈敬重沉墨幽深的視線自地上一坐一跪二人身上略過,未有過多遲疑,便弧度輕省的頷首,淡淡道:“無礙!”
言罷,不再停留,抬腳大步往內院月亮門走去。
眼看沉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頭,秦勉忽的一下起身,手臂微轉,探身將正兀自發愣的沉香自地上提起,一手輕拍沉香身上塵土,一邊兒急切的小聲道:“香兒,可是撞著哪里?傷著沒有?”
沉香順著大哥的力道直起身子,面容木愣愣的,憨憨的搖了搖腦袋,傻傻吐出兩個字來,“沒有!”
秦勉卻是將人上下打量個仔細,看著確實沒事兒,這才大大松了口氣,俊秀的面容輕松下來,肩膀耷拉下來,沒好氣的點著沉香的腦門兒,手勁兒卻是比羽毛拂過還要輕了許多,“你這丫頭,不好好呆在家里,跑到前院來作甚?”
沉香滿腦子還沉浸在“主子真是太好了,竟然不罰我打板子。”的情緒里,耳邊兒聽了這么一問,卻是突然記起正事兒,拉著秦勉的袖子,急慌慌的搖晃著,告狀道:“大哥,有人上門來欺負我和姐姐,那個李桂花……砸了咱家窗戶,辱罵姐姐,還動手了。我來找爹爹,趕緊回去給姐姐撐腰,不然姐姐要被李家人欺負了。”
秦勉面色一沉,語氣突然危險起來,只是看著沉香的目光依舊溫和寵溺,輕聲道:“香兒乖,你先回去。爹爹正在前院賬房跟莊頭們盤賬,這是正事,耽擱不得。”
沉香不愿意,揉著衣角,垂著腦袋悶悶不樂,當下打斷道:“那姐姐……李家人正跟姐姐動手呢,姐姐要吃虧的。”
秦勉摸著沉香毛茸茸的兩個小包包,笑道:“大哥還能看著你們吃虧不成?你只管回去,大哥跟你保證,李家人不敢欺負咱家的……哦,那個李桂花也欺負不了你姐姐,你信大哥,大哥不騙你。”
自家妹子性情如何,他自是再清楚不過。聽著香兒顛三倒四的念叨,他猜得到家中此刻情景,正因如此,他才對自家大妹放心的很,那個牛氣成天的潑辣勁兒……嘖嘖,他真是安心的很!
只是這傻妹子,是個實心眼子,還得好生哄著,講清楚道理,叫她勸服才好!
這般想著,秦勉面色更是柔和幾分,心中對大病一場后更顯幾分呆愣的沉香添了幾許憐惜,好生哄著,勸著,這才將半信半疑的沉香勸回了家去。
秦勉立在原地,卻是半點兒不曾耽擱,等沉香身影消失不見,眼眸一下子沉黯下來,立時轉過身子,大步往相反方向行去,龍行虎步間頗有一股難言殺氣!
沉香趕回家中院子,入眼見到她家姐姐正叉腰立在中央,眼神睥睨滿臉不屑的瞥著地上窩成一團,滿身臟污涕淚橫流,卻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的李桂花,那模樣兒瞧著,真是——好生威武啊!
第4章 貌合神離
接下來的情景,倒是讓沉香迷迷糊糊瞧得不怎么明白。只見李家人一窩蜂的涌進院子,卻不是為著找茬兒,反倒是陪著笑臉兒連連給她們賠不是,然后很是熱情的不容決絕的以死皮賴臉的架勢強往她手中塞了兩錠銀子,說是賠她家窗戶錢。然后又是一窩蜂的抬著呈死狗狀的李桂花,身后有狗攆一樣的飛快離去,轉眼不見身影。
沉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低頭看著手心里的銀子,愣愣的說不出話來。一旁叉腰而立的沉水卻是朝著李家人離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滿眼不屑的呸了聲,“欺軟怕硬的東西,忒的叫人惡心。”
沉水適才雖忙著教訓李桂花,卻也沒有錯過沉香溜墻角兒那一幕,往外頭干什么去她自是心中有數,故這會兒倒也明白李家為何這般作態。
能讓他們家忌諱懼怕的,不外乎自家老爹和大哥罷了,可看著李家那狗攆似的模樣兒,應是她大哥無疑了。
暗自罵了聲“活該!”,沉水翻了個白眼兒,回頭看著朝銀子發愣的小妹,登時覺得好笑不已,抬手把木棍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走到沉香身邊兒,嘴巴張了張,剛要開口說些什么,一雙小手便伸到眼前。
沉香呆愣愣的問道;“姐姐,銀子,他們給多了。”這些銀子足夠把她家里的窗戶換個遍兒。
“這個,也是人家的心意不是?”沉水接過來,手心里拋了幾下,撇撇嘴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身牽著沉香,一邊兒往自個兒家里走,一邊兒低著腦袋,輕聲道:“李家這是知道自個兒做的過了,送咱們銀子做補償呢!哎,也罷,雖說他們確實無理,可誰讓咱家一向大度能容呢,便收了他們李家這份兒歉意罷。如此,也省的他們心有內疚,整日惶恐于心,不得安穩。”
沉香乖乖的“哦!”聲,雖是聽得不甚明白,卻是呆呆的點了點頭,乖乖的跟著姐姐往家里去了,只是眼角余光不經意間看到院子里扒著門框窗欞看著她們的人影,在她們姐倆兒經過時,都跟受了驚的小雞崽兒似的,嗖的一下躲了開去。
沉香困惑的眨了眨眼,心里頭卻是想著這些個人真是奇怪又膽小,看過一眼便瞥過去了。
轉頭跟著沉水,到了自家窗前,給沉水搭把手,拿了明紙重又把窗戶給糊了糊。
也是先前李桂花扔的準頭不好,窗邊兒的木頭傷著的不多,也不礙著什么,用新紙重糊一遍兒,就跟新的一樣,就齊全了。
沉水一邊兒手腳輕快利索的忙活著,沉香就立在一旁,聽著沉水要什么便遞什么,乖巧的不行。沉水忙里偷空,瞥了眼臉色略顯木木的妹妹,暗暗嘆了口氣,,口中卻是忍不住又碎碎念,道:“香兒啊!姐姐跟你說,姐姐年紀不小了,前幾天爹爹便提過,怕是這段日子,姐姐就該停了后頭院子的活計,家來了。香兒,你這年紀也到了,國公府的規矩,這一趟總要走的。你這性子又……唉!可怎么是好?”
重重的嘆了口氣,沉水苦惱的皺了皺眉,很是擔憂的搖了搖頭,說道:“罷了,左右爹爹必會打點妥當,不過,你也要用心些……雖說咱不能起那些個害人的心思,可那院子里頭,想要看好自個兒,不被人害,也是不容易的。你……哎,我說香兒,你聽到沒有?”
低頭看見沉香一臉愣愣,好似出神的模樣兒,聞言呆呆的抬眼,木木的應了聲:“聽到了。”
可看表情卻不是那么回事兒!
沉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兒,道:“好吧,好吧!倒是我多想了,你這樣的性子,怕是沒人欺負的了。“就是欺負了,恐她這妹妹自個兒還未反應得來,不自知呢!
知秋院中,正廳里頭。
上首左手上座,國公爺端坐著,丫頭們輕手輕腳的送了茶點,又都垂著頭靜悄悄的出了門。等簾子放下,屋子里只余右手邊兒坐著的國公夫人孔氏同國公爺兩人。
國公爺垂眉端起茶盞,喝了幾口。一旁的孔氏卻是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眼睛老是忍不住往國公爺那邊兒瞄。
可別誤會,跟傾慕什么的不沾邊兒,眼底里頭的嫌棄倒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孔氏出身書香世家,家里頭往上數三代都是讀書寫文章的。平日里所見不是滿口之乎者也,也得是什么才子,名聲在外的,統統都是斯文的不得了。
原她也以為,自個兒嫁人也得嫁個斯文清俊的,最不吝學問也得是頂頂好的。可臨到了,不曾想,竟被勛貴如國公府提了親,偏孔家還應下這門親事。
成了親,一掀蓋頭,孔氏更是心都涼透了。高大的男子面孔冷硬,渾身的戾氣叫她心口一陣抽緊,雖是聽聞這人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可真見了,孔氏心底隱藏的幾絲懼怕就跟發酵似的,膨脹開來,若不是家中教養尚可,怕是連新婚夜都要尖叫出來了。
可國公爺是什么人,孔氏那點兒小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孔氏看不上他,他又何必巴著呢?
朝堂上文人看不起武將,已是司空見慣的了,可不曾想,竟連這文官家里頭的小姐都看不上這堂堂國公府了。
這倒真是可笑了,孔家……也配?
這么一遭,
國公爺原本娶妻生出的期盼之情立馬散的干干凈凈,心里頭也沒了關愛交好的心思,只臉色淡淡,就這么相敬如賓的處著了。
十幾年過去,夫妻倆之間隔膜愈發深厚,可偏偏孔氏覺得這般日子不錯,只國公爺不在跟前,那都是樣樣好的,她沒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又因國公爺生性涼薄,不喜女色,后院只她一人,真是不能再清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