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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夫人語氣突然一轉,冷冷繼續道:
“國公爺若是不喜咱們,這府里容不下咱們,那咱們娘倆兒就只能過回從前的苦日子去,你這身上穿的綾羅綢緞,吃的山珍海味,頭上戴著寶石珠子,珍珠手鏈兒,可就再不能有了。你不是最喜歡這些嗎?這些好東西就只有這府里有,只要討得國公爺歡心,往后你才能繼續過這樣的好日子,你得爭氣……咱們都得爭氣,知道了么?”
女童愣愣看著目光灼灼盯視著她的娘親,心口好似被點著一般,一字字一句句不停在腦海里晃悠,叫她惶恐又害怕,眼睛忍不住往自己手臂上看去,一串拇指大小的珍珠手釧,映著白嫩嫩的手臂,看著好看極了。
這是她最喜歡的,日日不離身。
定定的盯視片刻,女童緩緩抬頭,同娘子目光相撞,半響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一字一句的鄭重道:“知道了,娘,我會爭氣的,咱們一定不離開這里。”要一輩子在這里吃好的穿好的,過好的不能再好的好日子。、
第16章 日常
沈敬重奉皇命而來,自是有許多要緊功夫,他又不是喜好多話之人,身邊兒親隨俱都知他習性甚深,自是不用他多說半個字兒。
只是這回身邊兒多了個沉香,因為某中不可言說的理由,他又是屬意這丫頭跟在他身邊兒伺候,是以一進家門,面對老嬤嬤淚光滿眶,沈敬重長臂一伸,一扭,將身后抱著包袱愣愣跟著的沉香,提溜兒到跟前,往麥嬤嬤懷里一塞,交待一句“嬤嬤教教她!”,然后衣袍一甩,大步往書房而去,那里已經站了半屋子的管事下屬,等著回稟常務。
秦東笑嘻嘻的沖麥嬤嬤打了個長揖,瞥臉朝沉香做了個鬼臉兒,便一路小跑跟著國公爺去了。
沉香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個又一個人影漸漸遠去,不禁緊了緊懷中的包袱,喉嚨微動咽下一口吐沫,然后慢慢的轉過脖頸,忽的對上一雙笑瞇瞇的眼眸,隨即反射般的,咧著嘴角回笑了下。
麥嬤嬤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懷中女孩兒,七八歲的模樣兒,倒是長得白凈,只是瞧著有些呆呆的,不過,嗯——這眼睛嘛,倒是生的實在好!
先前秦西那小子得了秦東的來信兒,也提了這么一句,她倒是記在心上。如今這么一看,也還算不錯。
雖不知,國公爺為何尋了這么個小丫頭跟在身邊兒,可主子行事自有緣由,這里頭的緣故自是不是她們這些個奴才可以指手畫腳的,況依著主子脾氣兒,能有句交待,已是對這丫頭格外看重,她自是要好生盡力。
審視的眼神不著痕跡的收回,眼中精光閃過,麥嬤嬤笑瞇瞇的拍了拍沉香的腦袋,和藹的笑道:“丫頭,你叫沉香是吧!”
沉香雙手環胸,抱著懷中包袱,聞言點了點腦袋,清脆嗓音嬌軟,“是,奴婢姓秦,名沉香。嬤嬤您怎么稱呼?”
倒是個懂禮數的!
麥嬤嬤暗自點頭,面上卻絲毫白白胖胖的臉上笑的迷成一團,讓人不自覺的就產生親近之感。
拉著沉香的手,一邊兒往后廂房走,麥嬤嬤一邊兒溫和的低低告知,“沉香啊!嗯,是個好名字。我姓麥,沉香往后叫我一聲麥嬤嬤就成。”
沉香一路上被秦東磨的,眼力勁兒上漲不知多少,當下便甜甜叫了聲,“麥嬤嬤!”
只是美中不足,一張小臉兒上卻是沒什么表情。
麥嬤嬤何等眼尖兒,只這一面便把沉香的性子摸熟了五六分,這會兒見小丫頭面上木木的,嘴巴卻是不笨,已是滿意了八分,是以旁枝末節不曾計較,只笑著點點頭,和氣的不得了,“乖,沉香往后就跟著麥嬤嬤啊!爺說讓嬤嬤教你,這后院合著前頭書房的事兒,凡是跟國公爺相關的,嬤嬤都得教給你。這里頭事多且雜,可是累人的緊,沉香可怕?”
沉香正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聞言立時抬起腦袋,毫不猶豫的說道:“沉香不怕。”
她跟著出來,不就是為的這個嗎?再苦再累,還能比得過上輩子跟著老乞丐天南海北的奔波還要艱難?
麥嬤嬤這回是真笑了,笑入眼底,很是欣慰的摸了摸沉香的小腦袋,語氣帶著一絲贊揚,“好,好,沉香真乖。來,來,跟著嬤嬤走,早知道要來個小丫頭,這屋子物件兒什么的,嬤嬤早就準備妥當了,沉香去瞧一瞧,看看還缺什么,跟嬤嬤說,嬤嬤叫人給你添上。今兒剛到府里,可是累緊了吧!趕緊的,嬤嬤早叫人備好了熱水,先給沉香洗一洗,去去乏困,再換身衣裳,嬤嬤帶著你往府里走一遭,到處看一看。“麥嬤嬤常年替國公爺打理北疆這邊兒諸多事宜,像是人情往來什么的,多多少少粗粗細細都要過一眼。如今看國公爺的意思,是要好生看重沉香,幾句話下來她也對這個老實的小丫頭有些許好感,是以這態度,便真真正正的和藹可親起來。
心里頭認可了這人,不自覺的話便多了不少,此時更是拉著沉香,一邊兒給她只這四周各處,一邊兒絮絮叨叨個不停,“……往后,這里里外外的事兒大多要交給你的,國公爺是做大事的人,咱們這些爺身邊兒的人,自是要把事情做到細微之處,謹慎細心,最是要的。沉香啊,這些嬤嬤都教給你,你可要認真學著,爺對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辜負爺的一番苦心……”
沉香偏著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面上表情不變,呃,好吧,就是面無表情,嘴巴倒是利索,脆生生的應道:“是,沉香會好好跟嬤嬤學!”
說著說著,兩人身影漸漸走遠。
一番梳洗過后,沉香穿著麥嬤嬤讓人準備的新衣,一張小臉兒上越發木愣愣的。
任誰被當成木偶娃娃一樣,一會兒梳個頭發,再往頭上綁金色的小鈴鐺……
“沉香乖啊,來,抬手。”
麥嬤嬤滿臉喜色,一亮的興致勃勃,從侍立一旁的婢女手中匣子里,挑出一樣又一樣,比劃比劃瞧著不好,搖了搖頭,又換一樣,就往沉香身上掛去。
她這般歲數,無兒無女,更不用說孫女了,如今來了這么個小丫頭,可不正好勾起癮頭,小丫頭又是個乖巧聽話的惡,她心里喜歡,便當成自個兒親孫女一般打扮起來。
府中不缺銀錢,她幫著國公爺料理家務,手中自是寬泛的很,再加上個手頭更是寬泛的主子爺,故而,麥嬤嬤打扮起沉香來格外的有底氣。
在麥嬤嬤這把年紀看來,小孩子家家的就應該怎么鮮亮怎么來,剛看見沉香,小丫頭穿的灰不溜秋的,再又一路風塵,說實話,可不怎么漂亮。
如今,這么一拾掇吧!
嘖嘖,麥嬤嬤滿意的點點頭,可是有些像樣了!
麥嬤嬤興致勃勃,可是苦了沉香,兩眼珠子左右晃悠,最后齊齊往中間一聚,使勁兒往眉心墜下的一枚白銀鑲藍寶石的額心墜上那兒瞄,憋著勁兒才忍著不搖頭晃腦,只是模樣到底奇怪的很。
麥嬤嬤瞧的好笑不已,作勢輕拍了下沉香的胳膊,嗔怪道:“女孩子家家的,可不好這么奇模怪樣的。”可是不端莊的很。
沉香卻是鼓著臉頰,悶悶的開口道:“嬤嬤,沉香是個丫頭,這些……東西,不好用在沉香身上的。”
尤其腦門盯著個碩大的碧藍透亮的藍寶石,乖乖,那個大喲——她都不敢動動彈,生怕一蹦一跳的,那玩意兒可不得抽到腦門兒上,疼的厲害……
瞧這丫頭想的,跑偏到八百里外了都!
這么好的東西,就是麥嬤嬤手中也是只有這一個,不是看著沉香順眼,丫頭瓷白似的皮膚,襯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換了別人,她還舍不得呢!
就這,這丫頭還嫌棄上了,可真是?
麥嬤嬤瞧著沉香一臉“好麻煩哦!”的表情,恨鐵不成鋼的一個爆栗子敲的沉香縮了縮脖子,“可是個沒見識的,這么好的東西,若是旁人還不得立馬摟到手里,歡喜的跟什么似的,偏你跟得了什么倒霉東西一樣,我可跟你說,沉香!”
看著眼前丫頭懵懵懂懂的眼神兒,麥嬤嬤頗覺自個兒任重而道遠,頓時語重心長的道:“你往后可是得跟在國公爺身邊兒的,那就得是一等的大丫頭,爺規矩大,你須得萬般上心,旁的往后再說不遲,只今兒嬤嬤教你頭一樣——你這行為舉止,穿衣打扮,處處當的可是爺的臉面,咱們國公府好歹也是勛貴里頭一份兒的,你這身份,出去就是與三四品的官家小姐想比,也不差什么。沉香啊——你嘛!模樣好,底子也算上等,就是不怎么會打扮,這可不行。”
麥嬤嬤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一雙胖胖軟軟的手在沉香身上來回動作。
沉香這時知覺自個兒臉都要僵了,渾身上下只眼珠子還算靈活,由著麥嬤嬤搬著腦袋翻來覆去的瞅,好容易麥嬤嬤收回手,沉香還沒來及松口氣,便聽到麥嬤嬤肅整的聲音傳來,“哎——罷了,今兒旁的事兒咱都不管,只一樣,嬤嬤先教你怎么拾掇自個兒,這個當前最是要緊,你得先學著往好看里拾掇,挑揀衣裳搭配荷包什么的,先學會這個,爺那里衣裳針線,你就先統管起來,先練練手。”
說著,便起身拉著沉香,往庫房里取來各式布匹料子,一樣樣指給沉香看,細細解說……
沉香木著一張小臉兒,烏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堆積如山的庫房,心里頭真是疑惑的緊,不明白她是怎么從廂房里被人大版的木偶娃娃,徒然蹦到這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