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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會兒后,只聽“吱呀”一聲,門被打開,秦東跨出門外,回身將門籠住,遮住屋內一抹沉重眼色,步履匆匆的往內院走去,同秦忠傳話去了。
這才有了先前一遭。
其實,這事兒實在沒什么好說的,所謂流言,瞧見的人總是不多,如黃氏那般,甚至不必盤問,不過是國公爺姿態威儀的端坐上首,輕輕一瞥,黃氏抖如篩糠,顧忌不得身側劉石暗示眼神兒,悶著頭顫著聲音,便將原委抖落的干干凈凈。
陳氏也不是那等只知哭鬧的婦人,擱劉家出了口悶氣后,她便攥著一股子心勁兒,細心回想,來回跑著將昨兒路上見過得人找了來,得虧她們母女走的大路,來往辦差兒的都得經過,幾乎每條路上都能尋摸幾個碰見的人。
陳氏往日不妨,許是因著閨女兒,怒火中燒還不耽擱她記得清楚,竟是憋著一股子心氣兒一個不差,俱都尋到堂前對質,便是劉石想要賴賬不認,都尋不理由說不出口。
沈敬重沉著臉色,這等小事兒本當不得他管問,此刻心中另有復雜思緒,便不愿看底下人扯皮,依著他的身份,原就不必詢問緣由,只是到底關系沉香名聲,這才耽擱些許時間。
此時,已然水落石出,沈敬重半句廢話沒有,只淡淡吩咐了,賞了劉石三十板子,攆了劉家一家子出國公府,便抬腳離開,不再理會身后徒然響起的哀嚎求饒之聲。
秦忠滿心怒氣總算消了些,他歷來是個恩怨分明的,當下叫了陳氏回家,自個兒倒是悠悠跟在劉石身后,非得親眼看見這家子賤人受罰,聽著劉石鬼哭狼嚎的慘叫,面上露出解恨的笑意。
敢欺負他閨女兒,該——
再說另一頭,沈敬重緩步走進后院正房,此時孔氏已是聽紅枝哭訴了一回,知道前院里自家陪房受罰,心里一陣別扭,倒也不是心疼,只是,只是仿若被攪了面子一般,實在覺得沒臉的很。
心里正不帶勁兒,不經意一抬眼,恰巧看見沈敬重正跨過門檻兒,登時孔氏便冷下面色,聲音里含著一絲怒氣,卻是語氣淡淡,道:“爺好大的火氣,罰了我的人不夠,這是要來訓斥于我,好給爺的丫頭出氣不成?”
不然,往日不怎么來她這兒的人,竟會徒然上門,可是稀罕的緊!
沈敬重面色瞧不出什么,好似不曾聽見孔氏嘲諷話語,只是抬手,掃了眼屋中伺候幾人,吩咐,道:“都退下?!?
房中丫頭婆子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動,又不敢不聽,只得拿眼朝孔氏那兒瞥去,忐忑不安。
見此情形,沈敬重面色寡淡,并不做聲,只背著手瞧著屋角一直一人高的粉刺花瓶。
孔氏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拿著帕子拭了拭嘴角,掩住翹起的嘴角,慢悠悠的吩咐道:“沒聽見爺的話,都退下罷?!?
丫頭婆子們如蒙大赦,忙垂著頭快步退出門外,直到走到院墻邊兒上,才你看我,我看你的,忽的同時重重的松了口氣。
房門被帶上,屋子里光線立時暗下來。沈敬重立在屋子中央,細長眼眸沉黯黯的望著孔氏,眸光復雜難辨。
孔氏正低頭喝茶,待擱下茶盞,久不見屋中動靜,只覺沈敬重拖拉的緊,不禁眉眼略過一絲不悅,再抬頭時,已是面色從容,淡淡道:“爺要說什么,如今已無旁人,爺盡管吩咐?”
說罷,不見絲毫動靜,孔氏忍不住抬眼過去,正巧對上沈敬重眼神兒,不禁一怔,隨即閃躲開來,不知為何,心頭卻是跳的飛快,只覺有哪里不好,卻又不知是哪里——不好……
“爺說什么話就直說,只這么神神叨叨的瞧著妾,可是妾有何處得罪了爺?妾是個愚笨的,還請爺莫要繞彎子,直直吩咐才好。不然……嗯?這是什么……”
一手扶著胸口,孔氏擰著眉頭,話到最后,已是溢滿不悅。只滿心牢騷未曾道出,眼前桌案上徒然落下一摞厚厚書信,卻是沈敬重抬手扔下之物。
“你看看罷。”
沈敬重狹長眼眸微瞇,目光沉沉如墨,窗外間隙里斜斜照射進來的光線,隱隱映在沈敬重背上,或明或暗,叫人看不清臉色。
孔氏皺著眉頭,不悅的垂下眼瞼,漫不經心的掃過去,待看到書信上字樣,卻是一下子愣住了,身子猛然一僵,仿佛從腳底一直冰到頭頂,再不能動彈分毫。
然而,不過幾瞬功夫之后,孔氏表情一顫,卻是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掌,微微扯出一抹笑意,很是不解的問道:“爺這是何意?這些東西——是怎么回事兒,倒是把妾給弄糊涂了,這是什么呀?爺別打啞謎了?!?
聞言,沈敬重慢悠悠的將視線移開,好似沒瞧見孔氏眼底一抹慌亂,,視線下移,微微一頓,自桌旁垂地衣袖上移開,眼底飛快劃過一抹諷笑,慢吞吞的開口道:“你不知道?”
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兒,沈敬重語氣微微上揚,又是悠悠道了句,“你連自個兒的筆跡都不認得了?太太說笑呢吧!”
一聲“太太”嘲諷之意漸濃,聽在孔氏耳中,不知為何,實在側耳的很。
孔氏勉強笑著,還要辯解,
“爺的意思,妾實在不明白,這些書信,妾從沒見過,又如何能說是妾所書寫,爺若是不信,妾往日練字,書房里余下不少詩稿,爺自可那來比對,以證妾之清白?!?
說著,孔氏作勢便要叫人。
沈敬重瞧著孔氏走到門邊兒,腳步失了往日從容,眼底不由閃過一絲隱晦,卻是趕在孔氏張口之前,沉沉說道:“不必了,太太出身書香世家,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只是我卻不知,太太竟練的雙手筆體,右手簪花小楷,左手清瘦行草,渾似兩人,可真是難得的緊。”
孔氏一席話堵在嗓子眼里,再說不出一個字來,此時她只覺腦中霍然崩裂,耳中嗡嗡直響,身子機械非常的緩緩轉過來,對上沈敬重的視線,面色慘白如薄紙,嘴唇蠕動幾下,終究啞口無言。
沈敬重卻是眼眸如刀,唇瓣含著一絲冷笑,滿心戾氣再忍不住傾溢而出,一字一句道:“若不是你與你那表哥鴻雁傳書,我竟不知娶回家的太太,竟是個難得的奇才。我更不知,原來太太嫁了我這粗鄙武人,竟是這般委屈。我最不知,孔家教出的女兒竟大膽如斯,紅杏出墻,與人偷情私會……呵呵,太太,你可真讓我沈敬重刮目相看啊!”
,這些話仿若最后一絲稻草,孔氏搖搖欲墜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驀然身子一軟,眼睛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竟是嚇的昏了過去。
第38章 有事兒
孔氏昏的很是時候,沈敬重滿肚子郁氣不得紓解,綠帽子這回事兒任是擱到哪個男人身上都忍不了,雖說孔氏與她那表哥實際上并未做過什么,可拉拉小手啊,訴訴衷腸啊,交換些個情誼綿綿頗帶暗示的書信什么的,那是樣樣都干了個遍兒。
說來孔氏與那人來往,已是極力小心,隱秘非常,中間經手的只有紅枝一人,便是往來信件看過后她一一燒得干凈,不留一片——她也是如此交待表哥的。
可沈敬重拿來的書信,又卻是她的字跡無疑,字跡的字總是認得的,如此說來,定是表哥沒按著她說的燒了去。
孔氏狠狠捶床,咬牙低聲叫道:
“紅枝,紅枝!”
紅枝正卷縮著身子,倚在外晚間墻角,眼神恍惚的盯在某一處,面上忽明忽暗,猛然聽到叫聲,紅枝忍不住身子一顫,咬著嘴唇猶豫半響,忽的站直身子,轉身往內間去了。
“太太,您有什么吩咐?”紅枝低垂著頭,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孔氏披頭散發,瞪著眼睛,再不見往日從容,“你,我叫你送……”頓了下,忽而一轉話頭,問道:“國公爺呢?他去哪兒啦?”
“太太暈過去,爺叫了人扶太太回房休息,便離開了?!?
“走了?”孔氏驚訝,她以為沈敬重要殺了她?畢竟,那是他的眼神兒……
“是,爺請了大夫過來,瞧了太太說是無事,便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