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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說著拍了拍鼓起的肚子。指著紙上的消息,道:“雖說咱們讓人查了,可這人心一張紙上是看不出來的,這于家雖說是清貴,可說白了就是沒多少家財,我叫人特意去打聽了,如今于家都是由著那個妾管著,外頭的兩個鋪子是她娘家哥哥當著掌柜的,這鋪子雖說是先頭太太嫁妝里的,可這么多年下來,早換了瓤兒了,不過這妾到底是個能耐的,籠絡(luò)住家里的姑娘少爺,可是親近的厲害。那些男人不比咱們,對后宅里頭的道道兒不甚明白,不用我說,你是個明白的,心里可得有成算。”
沈蘇梅這回眼睛里頭都是笑,默了片刻,終是開口道:“不急,且讓我好好瞧瞧。”
既然兄長送到她跟前,想必這戶人家有些可取之處,不然……
自打回了娘家,往門上給她說親的不知凡幾,兄長全都替她擋在門外,這些她是知道的。
沈蘇梅垂眼看著一摞紙張,心里暖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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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南榆錢兒胡同一座三進的宅院里頭,偏西一個獨門的小院子,西廂房里頭,一個素衣婦人,低垂眉眼,黯然拭淚,門被從外頭推開,一個身穿寶藍色繡暗紋的少年走進來,瞧見婦人情形,眉頭一皺,“姨娘,你這是怎么了?可是誰給你氣受了?”
隨后跟進來的少女聽見這話,眼皮忍不住一翻,瞥了眼少年,又抬眼望婦人身上看了眼,復(fù)又跟在少年身后,低垂著腦袋,不吭一聲。
婦人正是妾室芳姨娘,聞言趕緊胡亂往臉上一擦,眼神慌亂的瞥了眼少年,強扯出笑容,一臉的慈愛,道:“沒,沒誰給我氣受,哥兒多想了,姨娘,姨娘沒事兒。”
雖說如此,可臉上哀婉的神色盡入少年眼底。
少年不悅,道:“姨娘又騙我,你都哭了,是不是哪個奴才慢待了你,姨娘不要忍著不說。”
少女聽著這話,耳朵動了動。
芳姨娘一臉的寬厚慈愛,替少年整理衣襟,笑的溫柔:“姨娘真的沒事兒,哥不要多想,對了,哥兒姐兒來的正好,姨娘正好要跟你們說個好消息,許是過不了多久,老爺就會娶正房太太,你們也多個母親疼愛了,哥兒姐兒苦了這些年,如今可不是要苦盡甘來了。”
少年聽得皺起眉頭,“姨娘就是因著……”
少女低垂著腦袋,望著地上的眼睛里亮光一閃,抬起頭時候,卻是滿臉的怯懦,眼見少年皺著眉頭,似要張口說些什么,少女一步上前,怯怯的拉了拉少年的袖子,聲音只比蚊子哼哼大了一丁點兒,卻是打斷了少年說了一半兒話語。
“哥哥,爹說讓你趕緊出門,不然該趕不上時辰,先生該不高興了。”
今兒可是拜師的日子,少年是個混的,這都換了好幾個先生,于老爺氣的拿著藤條要抽這個不長進的,可無奈芳姨娘心軟,每每攔著不讓,縱著哥兒胡鬧,氣的于老爺總罵“婦人誤事!”,孩子仍是不濟事。
少年一聽這話,先是一愣,隨即想起老爹藤條的滋味兒,渾身兒忍不住一抖,再無心說些什么,身子往外轉(zhuǎn),一邊兒對芳姨娘,道:“姨娘,我先走了,爹說了,若是這回先生再不收我,他就打斷我的腿,哎呀——快趕不上了,我得走了啊!”
說著時候,已經(jīng)提起衣擺,竄到門外去了。
少女緊跟其后,飛快的沖著芳姨娘行了一禮,飛快的道:“姨娘歇著,我去送送哥哥。”
說罷,緊隨其后,提著裙擺,一溜煙兒跑了個沒影兒。
“你……”
剛說出口一個字,屋子里就沒有人影兒,芳姨娘一臉的慈愛寬厚仍僵在臉上,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怒氣,半響重重的哼了一聲,瞇眼瞧著屋門外頭,迎著外頭陽光,看不清神色。
第77章 兄妹之間
于湘提著裙子,緊趕慢趕才在大門口處追上于讓,于湘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兒,死死拽著于讓的袖子,于讓甩也甩不開,不耐煩的開口,道:“你干什么呢?沒見我忙著嗎?”
于湘死死拽著,使勁兒把于讓往門邊兒拉,跑的滿臉紅暈,“呼呼……我有話跟呼呼……跟你說,用……呼用不了多長時間,是要緊呼……要緊事兒,你趕緊過來。”
好容易把人拽到門后邊兒,于湘探著腦袋四下里看了看,瞧著沒人,這才扭回腦袋,仰頭看著于讓,深深吸口氣,吐出來,再深吸口氣,吐出來,總算是不喘了。
這時候,于湘臉上怯懦盡數(shù)褪去,眼睛靈動飛常的瞧著于讓,小聲道:“剛才,就是剛才姨娘那兒,要不是我攔著你,你想說什么來著?”
于讓眼角瞥著門外,漫不經(jīng)心帶著一臉的不耐煩,甩著胳膊,“說什么?我能說什么?不就是問問誰惹的姨娘受氣,姨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向來是個膽小的,又心軟的很,我就是問問,問問罷了。”
膽小?心軟?這是說芳姨娘?
扯鬼了吧!
于湘只覺得一口氣兒噎到喉嚨口,使勁兒拍了拍,伸著脖子咽了口吐沫,眼睛瞪的老大,一眨不眨的看著于讓,“你呀你,你讓我說什么好。合著以往我跟你說的,你都左耳進右耳出,沒聽到心里去。旁的不說,只今兒這回,剛才姨娘的話你沒聽明白,姨娘說父親要娶新婦,姨娘為什么哭,還能為什么哭,不就是為著這個哭,偏你還問,你問什么問,你知不知道,有人就等著你問呢,你可倒好,自個兒湊上去了。”
于讓聽得一腦門子漿糊,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你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明白,不過你說姨娘她為著父親要娶新婦的事兒哭,這個我知道,父親也是,好好的娶什么新婦,憑白讓姨娘傷心,這些年姨娘管家不是管的好好的,冷不丁的爹要娶個新人回來,這事兒弄得……哎你說,這叫什么事兒,爹這事兒辦的著實不厚道。“于讓搖晃著腦袋,嘖嘖出聲,一臉的埋怨。
于湘:……蠢死她算了!
于湘死命拍著胸口,拍的啪啪作響,只覺得喉嚨里噎的險些岔了氣兒,這話說的,這是你個兒子該說的?都是混話,這個混人,呼——爹說的沒錯,這就是個混賬。
眼瞧著講理是講不通了,于湘拽著想要往門外挪的于讓,咬著牙,一臉的氣憤,咬著后槽牙,點著腳尖兒,貼近于讓,恨恨的一字一句,道:、
“你就是個眼瞎的,我就不跟你講理了。你只記住,我是你親妹子,嫡嫡親的親妹子,我說的什么,做的什么都是為你好,比起芳……比起旁人想著借你謀好處,只有我是全心全意為你好,嗯——還有咱爹,就我跟爹兩個人,全心全意為你好,別人不管說什么,你都不能輕信。聽見沒有?”
眼看著妹子一臉的兇殘,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于讓吞了口口水,一臉驚嚇的連連點頭,“我聽見了,都聽見了。”
“不能只聽見,還得記住,我說的每個字你都是記到腦子里,想不明白沒關(guān)系,記住就行,然后,再自個兒慢慢的想。”
于讓頭點的小雞啄米似得,“記住了,記住了,我自個兒慢慢想。”
于湘臉色好看了些,一邊兒替于讓整理抓皺了的衣襟,一邊兒諄諄教道:“我說都是為你好,哥哥,你這人就是太容易輕信別人,嗯——也不能全怪你,也怪那人太過狡猾,若不是我私下里覺得不妥,暗中防備,怕是咱們兄妹都是人家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于讓瞧著妹子不嚇人了,這才松了口氣,聞言一臉的困惑,“湘湘,你說咱們是肉?誰要割咱們?”
于湘翻了個白眼兒,有這么哥哥真是給她蠢哭了,“這些眼下不重要,反正,爹爹就要娶新婦了,等哎——我跟你說,你千萬不許插手。”
見于讓皺眉不悅,于湘不想聽他廢話,“啪!”一聲拍到于讓胸前,疼的于讓呲牙裂嘴,這才滿意的繼續(xù)道:“咱們都是晚輩,長輩的事兒再沒有咱們插手的道理。這是倫理綱常,最大的道理,誰都得守著,爹得守,我得守,你也得守,芳姨娘她——更得守,瞧你剛才說的什么混話?什么不厚道,娘去了這么多年,咱們家里沒個正經(jīng)的女主人,爹爹新娶才是道理。”
眼見于讓又要皺眉,于湘耐著性子,一一道來:“知道……我知道,姨娘這些年勞苦功高,可話說回來,你見誰家好些年都是一個姨娘當家,你那些朋友,你去旁人家里做客,人家家里會不會讓姨娘出來招待你,不會吧!這就是道理。你看這些人,咱們家正經(jīng)宴過客沒有,父親的同僚太太們,有誰給咱們家發(fā)過帖子沒有?沒有吧!人家都是正房太太,沒有跟個姨娘平輩平等論交的道理。還有,這些年,你請你那些朋友來咱們家,就前年來了一回,姨娘從頭晃到最后,一會兒現(xiàn)個身什么的,打那以后,人家回去以后,你再請人家,有來的沒有?讓個姨娘招待出面,人家還以為你瞧不起人家,咱們家有意侮辱人家呢!這些都是道理,你說是不是。”
第78章 心想事成
于讓皺著的眉頭緩緩松開,臉上略有遲疑,妹子說的好像有道理,可……嗯,雖說說不出哪兒不對勁兒,好像哪句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