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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不怕,困苦如乞討的日子她也不是沒過過,如今兒女雙全,男人又頂在前頭,她心坦然,有什么可怕的?
今日情形沈敬重早就料到,同領隊的將軍也是舊識。當著滿院子的軍士,沈敬重緩步走上前,拱手沉聲道:“內子尚須更衣,還請通融些時辰,家中下人實在無辜,還請將軍約束下屬,勿要另生事端才好。“領隊將軍微微頷首,拱手回禮,言語間雖生疏卻并無惡意,“國公盡管放心,屬下奉上令護送國公一家,至于家中下人財務,上頭有令,只需封存,不得損傷。”
話里意思很是明白,這是給透了底細兒了,只管看著沈敬重一家子,不許攜帶金銀財務,監視看管不外如是。
這個情兒沈敬重不得不領,臉色微緩,道:
“多謝將軍,我自知曉,不會為難將軍。”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上頭是個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不外是凈身出門罷了,如今這樣的局面,已是他花了不知多少銀子才得來的局面,想到即將要去的地方,沈敬重眼中眸色漸濃。
院中兩人相對無言,只聽“吱呀”一聲,房門打開,沉香頭戴抹額,一身素衣,同圓兒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緩步踏出門外,走到沈敬重身前,仰著臉龐,微微一笑。
沈敬重解下披風,細心給沉香披上,有看了兩個孩子,見沒吹著風,這才松了口氣,轉身對領隊將軍,道:“人到齊了,將軍可要搜身?”
話是這般說,可面上神情可不是這么回事兒!
“國公說笑了。”
雖是如此言語,領隊將軍卻是立著不動,眼睛從沉香和兩個襁褓上一劃而過,婦人體型豐腴,聽說還沒出月子,連個包袱都沒帶,若是搜身——結仇暫且不提,況確實沒這個必要。不過——
抬手一指圓兒,眼眸犀利,滿臉肅然,
“國公,上頭有令,丫頭是不許隨行的,還請您體諒一二。”
不等沈敬重做出反應,沉香已是上前一步,抬頭回道:“大人明鑒,她不是丫頭,是我爹娘認得干女兒,我的干妹子,只是我身子不便,她在旁照看一番罷了。圓兒并不在賤籍,是正正經經的良民。”
說著,示意圓兒把良籍的書證拿出來,領隊將軍看過,眼眸一閃,隨即遞了回去,笑著道:“在下冒昧,還望夫人見諒。”
便是沈敬重如今落入低谷,他亦是不愿得罪于他,眼下雖說流放,可卻同那位一路隨行,將來如何還未可知,做人總要給自己留條后路才是。
沉香暗暗松了口氣,面上絲毫不顯,只客套的笑著,道:“哪里?大人不過秉公辦事,合該如此。”
看著圓兒把東西收回袖口,沉香暗自慶幸不已,好在她早叫圓兒消了賤籍,為的就是防范這萬一,萬幸啊萬幸——
還不知將要往哪兒去,兩個孩子不過滿月,若是身邊兒一個貼心侍奉的人都沒有,著實過于被動了些。
領隊將軍沒再為難,沈敬重一行人上了馬車,兩旁兵甲護衛,緩緩往城外而去。
第88章 生事端
馬車一路往北邊兒行進,沉香放下簾子,回頭瞧著厚厚毯子上并排放著的兩個襁褓,癟了癟嘴,沖身邊兒沈敬重,道:“眼見是要往北方去,瞧著方向,還是東北,那里可是苦寒之地。到了現在,你總該跟我說個明白吧。”
沈敬重放下書冊,笑得無奈,“不是已經跟你說了么?我已安排妥當,只是往后咱們的日子難免清苦些。”
只是慶幸,早先趁著外頭謠傳沈家父子不和的傳聞,才能把大兒一家送回老家,上下打點不知花了多少銀子,孔氏也讓孔家給接了回去,到了沉香這兒,卻是不成了,秦側妃如何受寵,該知道的人都知道,瞞不了的。
沉香不滿意叫人敷衍,瞪著眼睛,抱怨道:“少來,我是這意思么?都說是流放了,得過什么樣的日子我心里頭有數,我的意思是,這突如其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兒?還有,我聽你話里意思,咱們仿佛要跟什么人一塊兒,是哪個啊?”
沈敬重低頭瞧著手臂上戳戳戳的胖嘟嘟的手指,暗暗嘆了口氣,自打一對龍鳳胎落地,小女人的膽子越發大了,動輒踢一腳,掐一下的,可真是——
“是有一家子,估摸著要跟咱們當鄰居了,你心里也要有個準備,大皇子一家已經上路了,比咱們早一日,到了地兒就能見到了。”
沉香張口結舌,半晌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的問道:“大,大皇子,那不是——是”廢太子么?
還是剛被廢滴!
沈敬重點頭,表示你說的沒錯。仿佛知道沉香要問什么,沈敬重解釋道:“我們年紀相仿,自開蒙起我便是他的陪讀,這些年相處也算親近。”
所以,連流放都要做好朋友么!
沉香暗自犯了個白眼兒,“你手里的兵權……”也讓收了吧!
沈敬重道:“交給圣上了。”
沉香忍不住吐槽,“倒是頭回見抄家抄的這般斯文呢?”
沒見打砸哭鬧,不過是遣散下人,收繳財物。想著那領隊將軍手里頭一長溜兒的條子,一個一個的清點,清楚的就跟自家東西似的,那叫一個清楚——
沈敬重給孩子掖了掖被子,笑著道:
“到底還有些臉面罷了,有些人想叫咱們過窮苦日子,把人踩進淤泥里,無非是如他們的意就是了,你我出門時候連個包袱都沒帶,你是個婦道人家,他們看在我得面子上不敢搜身,我身上卻是叫他們搜了個遍,還有你屋子里,怕是連個首飾耳珠子有多少他們都查的清清楚楚。咱們走之前,有人往屋里查驗過一遍,這才放行的。”
沉香身上一陣寒戰,“這都什么時候開始的事兒?”
不是這死男人有意叫人知道,那些人還能摸到她屋子里才有鬼呢!
沈敬重云淡風輕,道:“得有小半年吧。”
沉香一下子炸毛了,狠勁兒掐了沈敬重一下,咬著牙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說啊~~——”
沈敬重笑了笑,俯身抱著輕聲哭泣的閨女兒,就是不搭腔。
說出來有什么用,憑的叫家里女人跟著擔驚受怕?打草驚蛇最是要不得,若不是情勢所逼,他又何至于此?如今再說著實沒什么意思。
再說,自打知曉上頭有廢太子的意思,各方打點花費不知多少,如今的局面很是來之不易,日子窮苦些——比起性命不保,總有東山再起的時機——
沉香悶悶的從鼻子里哼了口氣兒,低頭抱起另一個,左右都到了如今地步,不過走一步看一步罷了,又怕什么呢?
一行人走了一個多月才到了地方,這時候雖然已到了五月,可東良卻是嚴寒一片,白花花的一片世界,飛雪不斷。
東良一年四季,除卻三四個月漸生暖意,似如春秋,剩下的七八個月深林野地大雪封山是常有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