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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佑車開到前邊掉完頭原路折回朝著城外開去的時候,又經過剛才楚繹下車的路段,看到人行道綠化帶邊上,楚繹朝著路邊的一棟大樓走過去了。
放慢車速抬頭望去,大樓是一間酒店式公寓。
秦佑一時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行色匆匆走進大樓的人,高挑的身材,身上穿著他們剛才見面時的那件連帽款外套,帽子兜在頭上,兩手揣在上衣兜里,從身后看,脖子還縮著,可以判斷他壓低下頜把下半張臉埋在了高高的衣領里頭,一般人不會這樣全副武裝,剛才楚繹下車后就是這副模樣。
秦佑略作思忖就明白了,剛剛經歷過分手,楚繹出來租住怕是在躲著什么。
躲別人還是躲自己,秦佑無法判斷。值得嗎?為一個再虛妄不過的情字,把自己搞得這樣傷筋動骨。
他明白了一件事,楚繹心里遠沒他在人前表現的那樣釋然。
第二天的航班,楚繹晚上吃完飯就開始收拾行李,從衣兜里掏出下午的紅包,剛打算拆開,放到封口的手又頓住了,最終,走到床邊彎腰拉開床頭抽屜,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蓋子,把紅包穩穩放進盒子里。
窗外遠處夜空正好有煙花個個炸開,綻放得璀璨斑斕,將要到來的,是一個本應該合家團圓的節日。
楚繹兩手撐著窗臺看了一會兒,想起很小的時候他也是對春節有過盼望的。
那是他十歲之前,父親還健在,懵懂年歲,日子花般靜好。
一個單親的孩子,從來沒有因為缺失母愛而覺得不圓滿,父親一個人的肩膀就挑起他童年的全部。
不過,往事已矣,這些都遙遠得,好像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
而他現在,要接受的是,自己連一個一起守歲的人都留不住的事實。
黛藍的天幕,燦爛的煙花還在次第綻放,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楚繹掏出手機看了下,是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湊到耳邊,“喂?”
那頭沉默一秒,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哥……”
楚繹愣住了。
“哥,過兩天就除夕了,今年你回來過家過年嗎?”
楚繹呵呵笑:“我回去,你爸和咱媽光顧著厭煩都不夠功夫,還有心思過年?”
“哥……”
楚繹笑意更深:“你這一聲,既叫了親哥又叫了堂哥,省事省大發了。”
“好好過你的節,”他說,“我回去,怕咱媽大過年的又要費神給我聯系精神病院。”
那個家背后有人多少年不敢碰丑惡私隱一言蔽之,這是楚繹能夠說出的,最惡毒的話了。
春節楚繹在馬爾代夫待了五天。陽光海岸,沙灘美男,或許是因為故地重游沒了游玩的興致,除了每天幾小時健身房必須去,大部分時間在酒店睡得昏天黑地。
回來后,請秦佑吃飯是在大年初七,節后,溫度回升了十來度,從凜凜寒冬一下到和風暖陽,當天艷陽高照,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楚繹訂的是一家湖畔餐廳,秦佑到的比他稍晚。
他們坐的位置,大片的露臺一直延伸到湖面,露臺鋪著厚實的松木板,精致的鐵花欄桿和古樸的青磚矮墻半環抱的一角,與喧鬧被隔斷在綠葉蔥蘢間。
湖風和煦溫暖,秦佑在他對面落座,“這地兒找得不錯。”轉頭看向他,“旅行開心嗎?”
楚繹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睡得不錯,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十二點鐘的太陽。”
秦佑笑了,幽深的雙眼專注地打量他,一個春節過去,楚繹好像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些,所幸精神很好。
這一頓飯算是相談甚歡,正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很是愜意,見秦佑不急著走,吃完飯楚繹又要了咖啡兩個人坐著聊天。
“我上次去還沒覺得,這回發現去那邊旅游的,基本都是一對一對的。”
楚繹說:“對了,我有天在酒店前邊的沙灘曬太陽,旁邊有兩個韓國男人吵架吵得那叫一個兇,個高結實的那個把瘦的那個推得一步一踉蹌,眼見就要揍他了。”
秦佑閑適地靠著椅背,目光從粼粼波光的湖面回到他臉上,“你拉架了?”
楚繹又端杯喝一口咖啡,“我當時也是想著,是時候亮亮咱們中國爺們的英勇仗義了。人剛坐直還沒站起來,那兩位,親上了。”
秦佑嘴角一抽笑了出來。
陽光照射在他臉上,楚繹皺眉瞇眼,“我算是看出來了,網上說的是對的,一切不以分手為目的的吵架都是虐狗。”
秦佑剛想問他哪看來這么多奇怪理論,楚繹想到什么,從椅子旁邊拎出一個紙袋,抬頭看他,“差點忘了,給你的。”
紙袋上的花紋很絢麗,是禮物,秦佑道謝,順手接過來,準備放到一邊。
但抬眼就瞧見楚繹在對面睜大眼睛望著他,黑白分明的雙眸清澈如水,像是很期待的樣子。
秦佑立刻就把盒子從紙袋里抽出來了,瞟一眼楚繹,認真地說:“我看看,是什么?”
精致的木雕盒子打開,里面是從大到小一套石雕杯子,幾個杯子外壁浮雕著同一個瞠目獠牙的圖騰頭像,不過神色不一樣,有的兇惡、有的溫和。
手撫著雕文,抬頭看向楚繹,有什么來歷?
楚繹胳膊肘擱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很像你,就順手買了。”
秦佑頓時表情卡殼,哭笑不得,他在楚繹心里到底是個什么形象。
正說著話,突然聽見身后有人出聲:“秦佑?”
幾乎是瞬間,秦佑就收斂了笑意,他越過楚繹看過去,楚繹也轉過頭,一個男人從他身后走到身側桌子前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