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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是個中年女人,看穿著應該是家里保姆。她走到孩子身邊,虎著臉對小孩說了幾句什么,小孩倔強地把頭撇到一邊不理她,她伸手就照著小孩的臉掐下去,“沒臉皮的小東西,老老實實在這站著,待會兒你嬸嬸醒了還得有你好看。”
他們離得不算近,這句話楚繹只是聽了個大概,但聽大概也足夠了。
他提高聲音對著小孩的方向叫了聲,“秦時鉞。”
小孩立刻朝他看過來,看清是他后立刻一臉驚喜,“楚叔叔。”
楚繹就是在這番情形下把小孩帶走的,這家男主人不在,后來驚動女主人下來,楚繹沒多跟她說什么就牽著孩子走了。
懾于他是秦佑的人,又有助理先生在一邊,沒人敢多說什么,秦家這些親戚,大都看著秦佑的臉色吃飯。
但楚繹沒想到的是,他到家時,秦佑已經在了。
秦佑打量他們這對牽著手的一大一小,問楚繹:“這就把人帶回來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而且是秦佑的安排,楚繹茫然地點一下頭,秦佑又問:“打算住幾天?”
楚繹更加茫然,但他今天已經因為小孩跟這家大人撕破臉了,小孩回去怕是更沒好日子過,于是回答,“能讓他住幾天就住幾天吧。”
當然,能徹底解決這件事是最好。
小孩聽完緊攥住他的手,抬頭看他,眼睛亮閃閃的,“楚叔叔,我真能住你這嗎?”
楚繹下意識朝秦佑望過去,見秦佑神色欣然,對臉和胳膊都被曬紅的孩子堅定地點下頭,“能。”
小孩原先還有些忐忑但極力掩飾的神色立刻明朗起來。
但楚繹沒想到的是,小孩的叔叔幾分鐘后就一臉惶然地到了。
楚繹帶著小孩在樓上洗了個澡,又玩了一會兒,正準備下樓看看情況,在樓梯口遇見了秦佑。
秦佑伸手遞給他一份文件,“辦妥了。”
楚繹接過來一看,是一份領養協議書。
他頓時神色愕然,訥訥站在原地,腦子里一時有千百個念頭晃過,但還是極力讓自己清醒冷靜,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清楚。
而秦佑低頭看著小孩,神色是他平素一貫的冷肅,他沉聲開口,“既然你楚叔叔把你帶出來,今后你就再不用回去受那份閑罪了。”
楚繹沒忍住,把孩子匆匆交給家里阿姨,攥住秦佑的手腕一直把他拖回房間。
楚繹沒想哭,但眼角溢出的濕熱根本忍不住。
一雙淚紅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秦佑:“秦叔,事情是我想的那樣嗎?你一早就打算收養過繼他,今天的事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秦佑濃黑的眼眸深沉如潭,“我們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這孩子我觀察一陣子了,被家里人這樣刻薄,性子也沒卑微怯弱,人還挺機靈,三歲看老,以后應該差不到哪去。”
這完全不是重點,楚繹拼命克制著內心的洶涌,但開口時聲音還是艱澀沙啞,“你都是為了我嗎?”
秦佑明明可以通過代孕得到一個真正繼承他血脈的孩子的,繁衍是植入男人本性中的本能,楚繹其實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迎接一個較他來說跟秦佑更加親近的存在。
他什么都準備好了,即使心里會有落差,即使,這個生命的到來會讓他以后的生活充滿變數。
可是,秦佑再一次讓他意外了,意外而且震驚。
現在這個孩子是秦佑讓他帶回來的,所有的恩惠都借他之手,他不會想不明白秦佑到底意在什么。
這個男人啊,總是在你以為他已經為你做到極致的時候,再次猝不及防地刷新你的認知。
楚繹眼淚流個不停,秦佑抬手憐惜地撫去他臉上的水痕,伸手把他攬進懷里。
本來一貫冷冽沉肅的聲音在楚繹耳邊變得溫柔,秦佑嘆口氣,拍拍他的背:“別哭,反正他也姓秦,反正我也沒那么喜歡孩子,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楚繹咬牙才忍住即將出口的抽泣聲,伸手緊緊抱住秦佑。
秦佑收養親戚家孩子當繼承人的事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一時間門檻幾乎被各色人踏破,大都是秦老爺子找來的說客。
他擺明姿態嗆走一兩個后,再沒人敢輕易上門了,這天來的是燕秋鴻,他來倒是意不在勸秦佑什么。
十月秋涼,天氣一日涼爽過一日,他們在樓上說話,楚繹帶著小孩在院子里。
從窗子向下望去,燕秋鴻看了片刻,轉頭看他,“你這次還真是讓所有人都把眼珠給跌出來了。”
秦佑眼神也望下樓下的一大一小,淡淡地說:“很難理解嗎?要真是我自己的孩子,不管怎么養都脫不去身為親生子的理所當然的驕矜,今后人大心大,極有可能骨子里頭就不把楚繹放眼里。”
而且視他本人對楚繹的態度,極有可能對楚繹仇視,一切都難說,一切不可控,他寧可從一開始就把這個不可控扼殺掉。
即使早有準備,聽他親口說出這些話,燕秋鴻還是有些愕然。
秦佑目光轉向他,眼神深沉而堅定,“過繼來的孩子就不一樣了,從頭到尾都受楚繹和我給他的恩惠,我們給一點,他就有一點,心理狀態不同。秦時鉞這孩子本性會感恩,他現在就已經很清楚,他今天和以后有的一切,都源于他和楚繹的機緣。”
燕秋鴻瞠目結舌,“你這是一下替楚繹做了幾十年的打算嗎?”
畢竟秦佑正當壯年,有他在,誰都不能拿楚繹如何,楚繹想受委屈都難。
秦佑坦然地點一下頭,“以后,誰能說得準,我是不是走在他前頭。”
燕秋鴻這天來本來是解惑,但秦佑一番話說完,他只是愈發震撼。
作為旁觀者,他都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深深嘆了口氣,抬手拍拍秦佑的肩:“你啊……”總是這么事無巨細地替楚繹打算,楚繹本身就是個情種,你要是有天真走在他前邊,不用別人做什么,他自己能活得下去嗎?
但剩下的話咽在喉頭沒說完,千般感懷,最后只化作一聲長嘆。
2015年下半年,楚繹工作安排不多,這一年你的十一月,秦佑又陪他去了一趟加拿大。
飛行時間很長,一開始的興奮沒熬多久楚繹就睡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