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雙馬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五索性掏出蒲團擱在地上, 盤膝而坐, 帝迦氏知守經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如今心緒舒暢, 不若再試一試。
這個夜晚,巨齒鯊一族注定無眠,消失了近百年之久的少主相思和長老偕歡竟然有了消息,合族上下無不震動,送往腸山七坊的訊息早就秘密發出, 族長同眾長老更是連夜商討對策,縱使聞虛宗和魔宗龜縮陸內,他們也決不姑息。
人修,總該為自己愚蠢的行為付出代價!
……
數月之后,腸山七坊,七寶閣。
常岳站在一扇雕云刻水的木門前,透過鏤空的紋路和半透明的屏風,一眼便看見里面影影綽綽的昏黃燈光,他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忍不住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灰塵和霉味,似乎有幾十年都沒有打掃過,連蛛網都結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團,常岳眉心緊皺,加快了步伐,很快便走到內室,縱目看去,四處都是凌亂的陳設和翻倒的柜椅,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卻坐著一個年輕人。
那人靠在旁邊的矮桌上,長發未束,亂糟糟散落下來,皮膚蒼白如紙,瘦削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幾分曾經的清俊,血絲密布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盯著矮桌上的一盞油燈,只是這油燈里卻沒有油,只有一根蜷曲的燈芯在燃燒,蠶豆大小的火焰因有人走近帶來了微風而輕輕顫動,守著它的年輕人慌忙將油燈攬入懷里,揚起長袖遮住脆弱的燈光。
須臾,火焰趨于平靜,年輕人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誰能想到,昔日的云水宗首席大弟子,掌門連葭的欽定繼承人,竟會落得如此慘淡景象。
常岳看著頹廢的連明階,面上閃過一絲怒氣,他冷聲道:“有那兩個劍修的消息了。”
連明階神色微動,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中仿佛冰雪般的涼意,連語氣都凍出了冰渣子:“在……哪。”
常岳勾起唇:“告訴你又如何?你是第一次去抓他們嗎?兩個金丹期的小兒,你竟屢屢失手,明階……”常岳走到連明階身前,半蹲下來,借著昏黃的燈光凝視對方:“……你太弱了。”
常岳站起身:“便是不說之前,你再如此頹廢下去,不出幾年,等那兩個小子結嬰,你還能殺的了他們嗎?”
連明階一怔,赤紅的眼中倒映出油燈上跳躍的火焰,卻是陰鷙的可怕,空余的那只手五指收緊,多年未曾修理的長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總算活了過來,常岳微微一笑:“你身體里流淌著為父的血脈,先前被葭兒封住了天性,如今雖然解開了,你仍是不得用法,今后我會教你如何運用,憑你的天資,只要稍花功夫,便可突破元嬰桎梏,那兩個劍修的生死也不過彈指之間。”
連明階緩緩站起身,沉默著走到常岳身后,懷里仍是抱著那盞無油之燈。
常岳攏眉道:“魂燈滅不滅又不是你守著就能控制的,還會影響你的心境,你那徒弟怎么看也不是個短命相。”他嘴上這么說,內里卻是有些心虛,這哪里是什么魂燈,不過是他不忍看兒子萬念俱灰,隨手幻化的長明燈罷了,雖說古書上有魂燈制法的記載,但早就已經失傳了,幸虧他活得久,兒子又傻,才會這么輕易的相信自己隨口謅來的胡話。
常岳瞥了一眼連明階,見他神色掙扎,似乎并不想放下手里的“魂燈”,常岳不禁有些頭大,他剛想說些什么,便有一小廝輕手輕腳的走進來,手里捏著一封魚皮信,小廝停在常岳身邊,傳音道:“閣主,東海送來的。”
常岳微微點頭,心中猜出幾分,他轉身又囑托了連明階幾句,便領著小廝離開了。
呵,兒媳婦兒不僅沒死,還挺能干的嘛,傻兒子果然白傷心一場。
不過,也好。
……
修士的時間格外不值錢,十五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一坐就是一年多,她悟性不太好,但卻總能靜下來,老老實實用最笨最基礎的法子修煉,腳踏實地,如今也是個金丹中期的修士,擱在云華界,算不上驚才絕艷千年不遇,但總歸沒有拖后腿。
前前后后,不知不覺間她竟已“百歲高齡”,若是個普通人,聽說這種歲數那是可以被送到廟里供著的,十五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脊背,第九百八十二次鼓起勇氣去沖擊歸真境。
而此時,巨齒鯊一族的核心人物都齊聚一堂,今早便收到了腸山七坊的回信,現下眾人正在商議相關事宜。巨齒鯊雖然是海獸一類,卻不是東海的土著,千萬年前的那場遷徙,妖獸大多是橫跨整個云華大陸抵達東海,遭受到無數魔道玄宗甚至觀音峽佛門弟子的圍追堵截,以至于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而巨齒鯊則是另辟蹊徑,走海路,以西海為起點,緊貼著鳳巢往南繞了一個圈,最終到了東海海域,傷亡較小,保存了旗下西海海獸一族的大部分實力,也因此占據了東海七島中最為遼闊的長帆島。
不過,這較小的傷亡卻同樣刻骨銘心,因為他們對上的是駐扎在魔道老巢的祖宗級人物,這些修士固守門派不能輕易遠行,也就無法直接參與東西獸潮的圍殺,而巨齒鯊為了避開遠海處云華邊界的滅靈罡風,只得從近海通行,貼著魔道的老巢走,不可避免的,被這些輕易不出世的人修盯上了,尤其是族中的高修長輩,常常是他們獵殺的目標,因而“較小的傷亡”中犧牲的具是長老一級的妖修。
譬如那位老者的父母,前任大長老夫婦。
腸山七坊的回信證實了十五的說辭,巨齒鯊一族上下無不狠的咬牙切齒。
“如今人族衰弱,連合體期的修士都找不出來幾個,與我妖族懸殊甚大,何必怕他們?就應當連著昔日的仇恨一道報復回去,便是滅族都不為過!”
“三長老不要盲目自大,我妖修雖然得天獨厚,修為上領先一步,但始終比不過人族數量眾多。”
“二長老說的有理,妖獸繁衍有限,子息生出靈智更難,確實不如他們人蠢能生,后代遍布云華大陸,除去死域兇族,就沒哪一塊地方不被糟蹋。”
“難道我們就悶聲吃虧不成?這我可受不了!”
“相思這孩子是內定的繼承人,從小聰穎可愛,他無端被殺,還是被逼的自爆,神魂消散,無有來生,這樣的仇恨,怎么能咽下去!”
“你們莫要忘了,偕歡還被囚在魔宗!”
……
一片嘈雜的爭論聲中,大長老也就是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偕豈,只見對方神色沉沉,半張臉掩在陰影中,不置可否。
偕愁站在大長老身邊,忽然道:“那個送消息的人修還被關在地牢里,應當放出來了吧。”
大長老覷了他一眼,冷聲道:“不過是個連累相思的人類,留她活著已經是開恩了?”
偕愁有些不贊同:“善惡有別,即便是人族也是如此,我們怎能恩將仇報?”
此時,又有人道:“常岳的話真的能信么?萬一就是他派人來胡攪蠻纏的呢?一個金丹人修在我妖族地界來去如此容易?”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沉默了,確實,這是個很難忽視的疑點。
偕豈手中握著從腸山七坊傳回來的信件,斂眉道:“走,我們去看看那個人修。”
……
地牢中十五正處在突破歸真境的關鍵時刻。
經過了九百八十一次的失敗,十五狠狠總結了一番,這一回是抱著必勝的信念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