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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識海中,玉鉤束縛魔植的力度更大,虛影如同實體般勒進莖身,艷紅的枝葉像血管一樣脈動鼓脹著,似乎下一刻便會爆裂成一灘粘稠的血液。
十五虛弱的躺在地上,汗水將衣衫浸濕,即便痛的再劇烈,她也全部忍下,沒有半聲哀嚎。
她始終睜大了眼睛,死死盯大長老,滲血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緩緩道:“我不是奸細,沒有人派我來,關于相思的事情我沒有半分隱瞞。”
在場之人無不面露驚容,偕愁將頭撇向一邊,實在不忍再看下去。
誰料,十五吐出一口鮮血,臉上笑容更大,只是這笑容被疼痛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個怪異的表情,她盯著大長老,一字一頓道:“你,真,丑。”
大長老皺巴巴的臉上頓時脹得通紅,他心中氣急,連手里的蛇藤杖也顫巍巍的拿不穩,正當他準備再給十五點教訓時,卻見偕豈沉聲喝道:“夠了!鎖魂勾下若非實話必會魂飛魄散,這人修沒有說謊。”
偕豈手掌一翻,將十五身上的鎖魂勾取了回來,他瞥了角落里目不忍視的偕愁一眼,淡淡道:“偕愁,你將她送走。”
偕愁將頭轉回來,肅聲道:“偕愁領命!”隨后便苦巴巴的看著地上暈厥過去的十五,這時,他的耳畔忽然響到大長老的傳音:“將她扔去玄礁海峽,不必照管生死。”
玄礁海峽?那個一入夜就雷暴的地方?這人修還能有活路嗎?
偕愁擰眉上前,彎腰俯身將人提起來扛在肩上,滿臉糾結的走出地牢,十五身上滾下的血珠“啪嗒啪嗒”滴在地上,開出一連串艷麗的紅蓮,妖冶奪目。
……
長帆島的北邊,隔著一片汪洋,便是妖憎鬼厭的玄礁海峽,蔚藍的海水上裸露出大塊小塊的玄色礁石,誰也不知道這海里究竟是一座疙疙瘩瘩的島嶼還是一片凸起的淺水區,沒有人關心也沒有人有興趣查探。
因為一入夜,這兒便是雷電的天堂。
偕愁摸著自己胸口,覺得里面似乎還有那么一星半點的良心,這個瘦弱的人修竟然會為了相思少主不遠萬里來到東海,總得給人家留條活路吧……
偕愁化成原形,馱著奄奄一息的十五往北邊趕去,待遠遠的看見那參差不齊的礁石群后又拐了一個彎,硬生生多游了幾個月,終于抵達玄礁海峽的尾端,漆黑的礁石連著一片白茫茫的北域雪山,海岸沿線冰封了大半,再往前,便是佛門的領地了。
偕愁恢復人身,扛著昏死了大半年都沒再醒來的十五,小心翼翼的摸上了雪山,將十五擱在一株顯眼的大樹下,便急匆匆返回海里。
如此,也算是扔在玄礁海峽了……吧,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黑白交界的冰封海域,心道:人族地界,但愿你能撿回一條小命。
第71章 觀音峽
北域觀音峽, 云華界中眾所周知的苦寒之地, 十二個月里有十一個月都是冬天,即便是剩下那個所謂的暑月,也不過是稍稍溫暖一些, 且這溫度十分有限, 以至于不會有任何一朵雪花會因此消融。
被擱在雪山上的十五在昏迷中挨過了整夜的凜冽寒風,第二日,她已經凍成了一塊僵硬的雪人,全身上下但凡是暴露在空氣中的地方, 都覆蓋上一層細碎的雪渣子,嘴唇烏紫,生命氣息微弱, 看起來再過兩日恐怕就要同這茫茫雪山融為一體,然后悄無聲息的死在這人跡罕至的大陸邊境。
然而,今天在這幾十年都不會出現一個靴子印的雪山上,卻突兀的出現了一個人。
活的。
那人穿著一身厚實的褐色佛衣, 眉目舒朗, 身姿挺拔如玉,論相貌確實是世間難得的清俊貴氣, 只可惜他锃光瓦亮的頭頂上沒有一根頭發,只有清清楚楚的六道戒疤,很明顯,他是個和尚。
這似乎是一句多余的話,因為觀音峽只有佛門這一個門派, 也只有一種人存在,那就是和尚。凡人受不了北域的嚴酷環境,修士也不愿來此平白受苦,于是這遼闊的北域只剩下一代代佛門弟子,由老和尚從云華各處帶回來有“佛緣”的孩子,如此傳承下去,才成就了今天的觀音峽。
這個出現在臨海雪山的和尚,腰間別了只竹筒水罐,卻是散發著幽幽酒香,他深一腳淺一腳“咯吱咯吱”的踩在雪地里,神情自若,朝著十五所在的大樹一路行去。
他篤定那里有人,而那人也正是他此行的目標。
很快,他就找到了即將被凍成冰雕的十五,和尚伸手拂去十五額上的雪渣,修長的指尖帶起一陣淺金色的靈光,這光芒瞬間包裹住十五,頃刻間便驅走了她身上的寒氣,露出蒼白的容顏和游絲般若有若無的生機。
和尚微微一笑,聲音仿若這北境的一枚飄雪,沉靜中透著一股習以為常的涼意:“你終于來了。”
十五當然無法回答他。
和尚提起十五的后領,隨意的扛在肩上,又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下山,只是這次,腳步快了許多。
……
雪緣寺是一處荒僻的禪院,孤零零建在東部雪山坳里,大約幾十年前,由出竅期的慧滅住持親自設下結界,將一位“不可說”的元嬰弟子幽禁起來,并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和尚來查看這名弟子的情況,可見重視程度。
“普雨,貧僧可是給你送好東西來了,你開開門!”
“這可是你舊相識,真的不出來看一下?”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現在雖然不是和尚,但好歹也別這么冷心腸呀!
“你不吱聲貧僧可就踢門了啊!”
正當寂華準備再磨一磨嘴皮子,或者直接將十五扔下不管的時候,面前那扇門終于“吱呀——”一聲,被緩緩拉開。
門后頭,站著一個男人,面容冷漠,神情疏離,身上只著單衣,一頭漆黑的長發用烏藤木簪挽起,他看向寂華肩上的十五,眼睫微顫,連著目光都變了一變。
“怎樣,確實是老熟人吧!”寂華勾起唇角。
瞬間,普雨臉上的溫度降了幾分,他手指輕抬,一道純金色的靈光飛入半空,在兩人之間大約與眉梢齊平的地方化成一行字:觀音峽不留女人。
寂華挑眉:“她是不是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普雨沉默。
寂華又道:“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是和尚們的規矩,你現在又不是和尚,何必顧及這些?”他將十五平放在臺階上,看著她瘦弱的身體甚至連窄窄的一階都填不滿,不禁唏噓:“嘖,寒冬將至,她這么重的傷,你要是不肯救,可就真的沒命了。”
普雨漠然的臉上古井無波,靈光閃過,半空中又浮出一行字:“與我無關。”
寂華取出腰間的竹筒罐子,揭開罐口,透明綿潤的酒液傾倒而出,甫一入喉,便是酒香四溢,身體里也好似燃起了一團火,瞬間暖遍全身,他自顧自笑道:“這么好的東西,簡直就是寒夜的救星,那群光頭愣子卻一個個避如蛇蝎,真是浪費,害得貧僧也只能偷著喝,嘖!”
寂華只喝了一口,便戀戀不舍的將竹筒罐子收了起來,觀音峽可沒有賣酒的地方,還是得省著點。他抬頭看了一眼普雨,見“與我無關”那四個大字還金光閃閃的懸在空中,不禁無語:“你總不會想讓貧僧帶著她吧,貧僧可是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