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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雪暴

普雨將不省人事的十五抱上床, 神色有些凝重, 他原以為七年的修養(yǎng)下，十五的傷勢定然已經(jīng)大好，可如今看來卻是蹊蹺的很。

他卻不知, 此時十五識海中那朵四瓣魔花的其中一瓣已經(jīng)微微松動, 片刻后竟凋落了，至于其余三瓣則仍是精神抖擻的盛放模樣，半點不見影響。

凋落的那片花瓣甫一沾地就化為一陣粘稠的黑霧，陰魂不散的纏繞在魔植根部……

與此同時, 十五體內(nèi)的金丹也不再是凄慘的灰白色，而是變成了極為淺淡的金色，靈力回轉(zhuǎn), 十五的修為也恢復到了筑基后期。

普雨始終密切關(guān)注著十五的變化，在發(fā)覺她身上的氣息重了許多后，他謹慎的往十五的身體里輸入一絲靈力，運轉(zhuǎn)了一個周天后才緩緩收回, 十五體內(nèi)的靈脈關(guān)竅乃至五臟六腑都無異樣, 只有丹田處金丹虛浮，還隱隱有些魔氣的痕跡……

……

第二日一大早, 十五就醒了，半夢半醒中她循著普雨身上的醇厚的佛氣成功走進了書房，剛?cè)嘀劬蕚涓@只香餑餑打個招呼，就直直撞上了一堆竹簡，磕的額頭生疼。

十五睜開眼睛細細分辨了一番才氣鼓鼓的朝又在刻木頭的普雨道：“這些不是扔在外面的雜書嗎？你都搬來門口擋道？”

普雨抬眼看向她, 指尖微動，空氣中頓時浮出幾行字：佛經(jīng)，給你看的。

十五：？？？

她隨手抽出一卷竹簡，剛翻來就被里面一連串的奇怪詞語閃瞎了眼，每個字她都認得，放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十五嘴角一抽：“我又不修佛，哪里認得這些鬼畫符？再說了你一個和尚都不看還讓我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解一下。”

空中的字瞬間變了模樣：我不是和尚。

十五將竹簡扔在一旁，目光穿過書堆落到普雨身上，她嘴角掀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大師你身上佛氣這么濃，說是佛祖轉(zhuǎn)世我都信，怎么可能不是和尚，再說你可是被幽禁在佛寺里，一個妖類，如果不是佛修還會允許你待在寺廟里嗎？”

窗外擠進幾縷冰涼的風，將普雨一頭青絲略微拂起，十五繼續(xù)嘲道：“還蓄了長發(fā)，簡直就是掩耳盜鈴，自欺欺……嗚嗚嗚嗚！”

金光閃過，十五徹底被封住了口舌，只得拿一雙瞪成了銅鈴大小的眼睛覷他，好半天才不甘不愿的收回目光，繞過面前的佛經(jīng)堆，從正常的書架上抽出一本《云華志異》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佛經(jīng)是什么？哪有這些三教九流的雜書好看，尤其是坊間的……什么來著？十五晃了晃腦袋，明明到了嘴邊的詞語，她愣是記不起來了，再細想還會頭疼，十五按著眉心，盡量不讓自己想下去，果然沒過一會兒就恢復了正常。

《云華志異》說的是一個五靈根的男修士不肯妥協(xié)于自身的廢材資質(zhì)而勇闖云華界，秘境歷險時一腳踩空收獲上古流傳下來的神秘五靈根功法，坊市亂逛時隨手一買就是個內(nèi)置小天地的須彌芥子，從此一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上至宗門師姐下到人界公主無不為之傾倒，這位修士大手一揮，統(tǒng)統(tǒng)收入后宮，最后成功破碎虛空，攜眾美人去往另一個世界過上了神仙般的逍遙日子。

實乃我輩楷模！

十五正看的嘖嘖稱奇、欲罷不能之時，一道金光忽然抽走了她手里的書冊，十五愣了愣，待反應(yīng)過來，自己竟又坐回了佛經(jīng)堆里，入目皆是卍卐卍卐。

是可忍孰……也可忍，十五看著捆縛住周身的金色繩索，想想自己被封住的口舌，頓覺人生艱難，她迎著普雨的目光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心中卻是想著如何將其大卸八塊吃的連根骨頭渣子都不剩，奈何技不如人，寄人籬下……

唉——

十五將視線放到眼前的經(jīng)書上，只一瞬，就立刻挪開，別的不說，就光這卍卐卍卐她就承受不來，更別提佛門真言中的條條框框。

她本來就是個俗人！

還是趁著天色早跟周公來盤緊張激烈的黑白棋比較實際。

……

常年冰封的北域一年中只有短暫的三十天被稱為暑月，暑月一過，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東至玄礁海峽，西至觀音怨沼，都會迎來漫長嚴酷的冬天。

十五哆哆嗦嗦的從被褥里鉆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又倏然縮了回去，這氣候仿佛話本中反復無常的惡人，說翻臉就翻臉，一連幾天溫度驟降，連她這個假金丹真筑基的可憐修士都挨不住了，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凍死。

十五裹著厚實的被子，顫巍巍的挪下床，往書房溜去，普雨雖然性格惡劣不好相處（？），但起碼他的修為是實打?qū)嵉模瑪R在這呵氣成冰的地方，就如同一個行走的暖爐！

十五一踏進書房，就清晰的感覺到周圍的溫度上升了一大截，她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容，小步小步的挪到普雨身邊端端正正的坐下，神情乖巧自然，看不出半點蹭暖爐的羞愧。

普雨依舊在捯飭那截寒桃木，這么多天過去了，連個雛形都沒做出來，十五看著角落里成堆的木雕，不禁猜測普雨究竟在這上面花了多長時間。

于是她小聲問道：“要做多久？”

普雨面色淡淡，并不理睬她。

十五撇撇嘴，便不做聲了，這人也不知是啞巴還是怎么回事，從不開口說話，平常交流也是用靈力凝成浮字，特別不方便，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越發(fā)不愛搭理自己。

可這雕木頭實在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情，十五只看了一會兒就忍不住犯困，照理說她明明是個修士甚至都結(jié)丹了，不應(yīng)當拘于這吃喝拉撒睡的凡胎瑣事，但不知為何，暑月之后，天氣一日比一日的冷，她一日比一日的嗜睡，即便是白天，也常常瞌睡走神，仿佛冬眠一樣。

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冬眠，雖然普雨信誓旦旦的說她是妖，不過她仍然頑強而固執(zhí)的篤定自己不是，有哪個妖修連自己的原形都不清楚？

窗外是“呼呼”的風聲，天色也越來越暗，明明是正午時分，卻陰沉如剛?cè)胍沟木跋螅迤＞氲拇蛄藗€哈欠，她瞇縫著眼，攏緊裹在身上的被褥，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腦袋，又漸漸睡了過去。

普雨這才轉(zhuǎn)過身，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十五，他伸手撥開她散落在頰上的碎發(fā)，露出紅撲撲的臉蛋，眉目恬靜。

普雨很清楚，十五困宥于這片只有他的天地，她渴望他的鮮血卻又畏懼他的實力，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能獲得更多的東西，譬如她的信任，她的依賴……最終，他能擁有她的全部……

普雨輕輕摩挲著十五細嫩的臉龐，嘴角勾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很快，這笑容逐漸褪去，他抬頭往眺望窗外，烏壓壓的天下是肆虐無忌的狂風，這風里夾雜著冰涼的雪花，普雨眉頭皺起，露出一絲難得的凝重。

凜冬的第一個信號，便是雪暴。

……

十五是被一道震耳欲聾的虎嘯聲驚醒的，她茫然的睜開眼睛……漆黑一片。

或者是她……瞎了？

十五又使勁揉了揉眼角，附上一縷神識方才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的眼睛并沒有問題，只是外頭暗無天日，里面又沒有點燈，以至于周遭黑如深夜。

十五裹緊了身上的被褥，從凳子上滑下來，預備去門口看看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會平白響起野獸的嘶嚎聲，而且，普雨也不知去了哪里。

靠著敏銳的神識，十五摸黑走出了書房，正門處傳來“嗚嗚”的風聲，還有不堪重負的木門被吹的來回擺蕩的“吱呀”聲，越湊近大門，溫度越低，一片夾雜在風中的雪花吹到她臉上，倏然融化成一滴冰寒的雪水，順著臉龐滑落到脖子里，涼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