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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保持住靈臺的一絲清明,調(diào)動渾身靈力將體內(nèi)的金丹碎片徹底碾成粉末,重新塑造肉身和神魂的寄體,也就是修仙界趨之若鶩的元嬰。
十五周圍的氣流越來越龐大,怨沼靈氣稀薄,但為了補充缺失的靈力,她必須盡可能的從外界攝取足夠的靈氣。
盤旋在十五上方的氣團不時掀起一兩處靈氣渦,一時間,河岸響起呼嘯不絕的風聲,與此同時,沉寂如死水般的怨河竟也震動起來,往日里平靜的水面激蕩不止,似乎這河成了精,在結(jié)嬰的異象中一陣陣戰(zhàn)栗。
遠在數(shù)十里開外的怨妖們也驟然停下了腳步,原地徘徊了一會兒,繼而紛紛轉(zhuǎn)頭四散而去,它們雖稱為妖,但本質(zhì)與尋常妖修大為不同,從怨氣中滋生的怪物,六道不容,便是轉(zhuǎn)世投胎也絕沒有這個選項。
怨妖,是沒有魂魄的,只是因為數(shù)量少才茍活在規(guī)則的縫隙里,如結(jié)嬰這般舉動引發(fā)的天雷,哪怕沾上一星半點的雷光,它們也會灰飛煙滅。
面對天道,它們有著本能的恐懼。
此時,十五已然完成了碎丹的步驟,肉身和魂魄與金丹本就相互滲透,如今金丹碎成了渣渣,若非靈力護持,她恐怕早就死了幾百遍了,現(xiàn)下她雖然還沒死,但幾乎丟了半條命去,神智也瀕臨崩潰,可是接下來的環(huán)節(jié)才是最為關(guān)鍵的:揉丹結(jié)嬰,將修為都融在一只由靈力和丹屑凝成的小人里。
元嬰比之金丹,不僅體積更大,能儲存的靈力更多,而且還有一個最顯著的好處,這縮小版的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一個完整的人,本元都棲居其中,外在肉體便成了一具任意操控的傀儡,如果遇上不可抵擋的危機,大可以舍棄肉身,以元嬰的形態(tài)逃遁,速度能快上數(shù)倍,跑路的成功率也相當高,待安全后再循照魂體重新煉出一具人身即可。
因此,元嬰便是修士的第二條性命。
識海之中,血紅色的魔植也輕輕顫動著,根莖處的粘稠黑液仿佛一條蠕蟲,竟在那魔植根部鉆出一個細小的口子,以微不可見的速度侵入其中。
與此同時,丹田里正凝結(jié)的元嬰也暗淡了一瞬,十五周身魔氣乍現(xiàn),這迥然不同的氣息在匯集的青綠色靈氣中異常顯眼。
暗處,一團怪異的灰霧忽然現(xiàn)身,兩點隱約的紅光躍躍欲試,幾次想要靠近十五,卻被這鼓蕩的靈氣漩渦給擋了回來,一大片雷云壓在正天之上,遮天蔽日,將好不容易才顯現(xiàn)的光亮又摁了回去。
這雷云中電光閃爍,帶著可怖的威壓,襯的怨沼這方天地格外荒蕪滲人,那團灰霧定定的看了十五半天,最終才毅然決然的逃出了烏云密布的范圍。
該死的天雷,來得真不是時候!
……
沼澤邊緣,怨河渡口。
寂華盤膝坐在地上,神識敏銳的察覺到附近微小的靈氣變化,他忽而抬頭,朝那一望無際的沼澤深處聚目望去,半晌,才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喂,顏華,你是做春夢了嗎?怎么突然笑的如此□□?!?
寂華:……
寂華收回目光,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男裝少女,這少女沒有半分修為,看起來也不過雙十年華,扎著一頭利落的高馬尾,舉手投足之間與云華界的規(guī)矩體統(tǒng)格格不入,正是當初突兀的出現(xiàn)在雪緣寺的武九。
寂華冷笑一聲:“難道武家的人腦子里只剩下這種污穢的東西了嗎?真是四肢發(fā)達、頭腦……”
武九忽然伸出食指輕輕點在身旁的巨石上,同時身體霍地站起來,微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fā),也吹散已然碎成粉末的石頭。
寂華語調(diào)一轉(zhuǎn),神色極為誠摯:“真是四肢發(fā)達,頭腦更發(fā)達,武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家學淵源!”
武九輕哼了一聲,又道:“那你方才在做什么?”
寂華答道:“十五要結(jié)嬰了。”
“結(jié)嬰?”武九有些不解,她皺著眉頭伸出右手,五指張開,一本造型奇特的書冊突然憑空出現(xiàn),只見她熟門熟路的翻開到中間位置,只瞟了一眼又失望的合上,喃喃道:“沒有顯示,進度好慢。”
“已經(jīng)很快了?!奔湃A道:“十年,也差不多了,她結(jié)嬰后應當就能走出沼澤,完成北域的任務(wù)。”
“那我們的任務(wù)呢?”武九煩躁的將頭發(fā)抓亂:“都待了這么久了,什么時候是個頭??!”
寂華看了一眼她頭上亂糟糟的馬尾,又看了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忍耐:“你頭發(fā)……”
“嗯?”
“……真好看!”寂華轉(zhuǎn)過頭去,斬釘截鐵的道。
第85章 心魔劫
“十五, 醒醒, 快醒醒,今夜月圓呢?!?
“唔……”十五迷迷糊糊的叫了一聲,混沌的頭腦逐漸清晰, 她揉著疲倦的眼睛, 緩緩坐起來。
身下是平整的床板,上面鋪了好幾層棉被,顯得厚實又軟和,一股似曾相識的桃木香縈繞在鼻尖, 十五呆怔了一會兒,又愣愣的轉(zhuǎn)過頭。
躍入眼簾的是張熟悉的面孔,清俊的五官, 淡漠的神情,如墨的長發(fā)用烏藤木簪束在一起,雖不是和尚的裝扮,卻里里外外透著一股佛意。
十五張了張嘴, 喉間干澀無比:“……普雨?”
“你睡糊涂了?”普雨坐在床邊, 伸出右手貼在十五額上,修長如玉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 他的手掌有些涼,使得溫熱的皮膚一陣戰(zhàn)栗。
冷熱相接之間,十五恍惚開口:“你是……普雨嗎?”
普雨收回手,唇角勾起極淺的弧度,清冷的面容一瞬間柔和下來, 連聲音都仿佛上升了溫度:“我是普雨,你是十五,這里是雪緣寺,所以現(xiàn)在,睡醒了嗎?”
“醒了!”十五眉眼彎彎,忽然湊到普雨身前,兩手掛在對方脖子上,語調(diào)輕快:“你方才說什么?”
“今夜月圓?!逼沼隉o奈的撥開十五的雙手,轉(zhuǎn)身捧起桌上的一盞油燈,就著淡金色的火光,往門外緩步走去:“十五的滿月,你要是睡過去,就瞧不見了,回頭又得叨念?!?
“哎?我的滿月嗎?”十五手腳麻利的起身跟上普雨的步伐:“這樣說倒像是占月亮的便宜。”
“那就不這么說?!逼沼晡兆∈宓氖郑瑺恐┻^回廊,走到前院的庭階上,漆黑的夜空懸著一輪白玉一樣的圓月,光華流轉(zhuǎn),淡淡的清暉灑向大地,瞬間便將油燈的光芒比了下去。
這皎潔的月光落在普雨身上,瞬間襯的他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清冷孤絕,與紅塵種種皆不相宜,甚至仿佛下一刻便會羽化飛升,乘風而去。
但這神仙般的人物卻一本正經(jīng)的道:“十五只用占我的便宜就好,無需與那月亮糾纏?!?
繞是臉皮厚如城墻的十五,此刻也不免紅了臉,她撇過頭去,兩頰發(fā)燙,嗔怪道:“不正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