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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扮成一個落魄的逃難婦女,背著一個睡著了的女娃娃,甫一進城就遭到了路人的強勢圍觀。
在修仙界待了一百多年,從沒踏足凡人界,特別害怕會不小心傷到普通人的十五異常忐忑,額頭上骨碌碌滾下幾大滴冷汗,此時此刻,她的腦中全是直擊人心的靈魂拷問:該拿出什么反應才能顯得自己不那么沒見識?
回城百姓富庶,民風淳樸,眾人看到這孤兒寡母的凄慘景象,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神色,私下里交頭接耳絮絮不止,聲音瑣碎,尋常人根本不知道她們在議論什么。
可十五……乃是個實打實的元嬰修士。
于是,她的耳邊嗡嗡的響起了一連串對話:
“好可憐啊,是哪里逃難來的吧,穿的又破,這北方天寒地凍的哪里能熬得住喲。”
“瘦瘦小小的怕是三天沒吃飯了!”
“你瞧那女娃娃,這才多大?七歲?干巴巴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人家那是在睡覺!”
“我看不像,估計就是餓暈過去了!”
“再餓也不能餓著孩子啊,張嬸子,你在這看一會兒,我這就回去找些吃的來!”
“哎?不用不用,王婆您歇歇,我帶她們回家安頓,這孤兒寡母的實在太慘了!”
“唉,可憐啊……”
……
這些人還在繼續說,不過十五已經沒空聽了,一個聽對話大約叫張嬸子的女人朝她走了回來,細細長長的墨眉揪起,和善道:“可憐見的,你是哪里的人呀?這是你女兒嗎?”
……這問題好難回答,對方這么誠懇樸實,倒叫她張不開胡謅的嘴了。
怨靈癱在半空中,見狀不禁嘲道:“這些凡人真是好騙,腦子估計比你還不好使。”
十五:……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抬頭懟回去,只能不著痕跡的瞪了怨靈一眼,隨即垂下頭,訥訥不言。
這幅樣子擱在善心大發的街坊鄰居眼中,那更是可憐兮兮,一看就是吃了很多苦的帶娃母親,張嬸子幾乎是立刻就拉住了十五的手,眼眶發紅:“大妹子,什么都不用說了,我家雖然不是什么富紳,但也小有家底,無所謂多兩個人吃飯,你看要不要跟嬸子回去?”
十五心下想了一陣,還是搖了搖頭,婉拒了張嬸子的好意。
她本不是凡人,也不可能在凡人界一直待下去,此行只是為了安頓背上那個倒霉的公主,她也算是怨靈的半個主人,現在怨靈吞了人家的玉環,這筆賬自然或多或少跟她扯上了些關系,為了償還因果,她原打算將女娃娃撫養到十八歲。但若是住到普通人家里,不就得牽扯上更多的因果?雪球越滾越大,最后理不清才是禍事。
不想著占便宜,就不會吃虧。
十五這么盤算了一會兒,手便伸進了袖口里,裝模作樣的摸了半天,才暗地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靈石。
在普通人眼中,這就是一塊晶瑩剔透、質量上乘的玉石。
十五輕聲道:“多謝各位姐姐的好意,我本出身富裕,只是家里遭了禍事沒有辦法才逃難出來,不知此處可有當鋪?”
第95章 典當
盧國, 回城。
這個民風淳樸、百姓富庶的北防城, 有一條平整寬闊的十字街市,道路兩旁店鋪林立,都高高的掛上了招牌, 路上還有走街串巷的游商, 混在人堆里,吆喝聲此起彼伏,濃厚的世俗氣息撲面而來,十五摸了摸鼻子, 略微低下頭,試圖掩蓋自己四處亂瞟的視線和沒見過人間世面的鄉巴佬作風。
兩旁店鋪很多,花樣繁雜, 客棧布店酒樓小吃攤,真是方方面面都給包圓了,一眼看去就見著一個扎布巾的小媳婦叫賣包子,布巾女從一人高層層壘疊的籠屜里掀開一條縫, 白玉似的手伸進去, 紅紅的拿出來,肉香四溢的嫩包子熱騰騰的給包上油皮紙, 再麻利的遞到客人手上,順手就接過幾枚鉆著方孔的圓形銅片。
這就是凡人界的貨幣嗎?十五趕緊記在心里,作為一個窮慣了的修士,她深知錢的重要性,背上這個嬌生慣養的公主, 從前可是倚靠著整個國家的財富,若是過得太窮了那得多委屈。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有舉著木架子的游商小販從她旁邊走過,各式各樣的木架子,有的插了許多紅艷艷的果子串,有的掛滿了脂粉首飾,這些都是十五從沒見過的,一時間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今昔昨夕,恍然不清。
那群熱心的婆婆嬸嬸仍舊簇擁著她,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街市盡頭行去。
因為要按著常人的步調,十五刻意的放慢速度,也借機會悄悄打量凡人界的諸多規矩,神識附在五感上,最大限度的伸到什么客棧茶舍乃至青樓楚館、地下賭場,津津有味的旁觀了許久,尤其是聲色之地,她對于凡人界的這檔子地方好奇已久,只可惜修仙界自持純凈,除卻合歡羅帷兩派,旁的尤其是玄宗修士大多清心寡欲,衣服里三層外三層捂得鐵緊,沒有市場也就鮮少有對應的店鋪,只能在話本里過過干癮,如今親眼看到了才知:
凡人界真是開放啊!
嘖嘖嘖,花樣比羅帷宮還多,調情都能調出這么清新脫俗的姿勢!
學到了!
直至紅燭吹滅、寢帳落下,十五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活春宮雖然好看,但窺探私隱總歸是不光彩的。
此時,她們已然在人群中走了很久,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少了許多,兩旁的店鋪也冷僻的很,又過了一會兒,一面石青色被兩根木桿繃平的旗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只見這旗子上印了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當。循著旗桿往上一瞥,果然,四字招牌:是家當鋪!
當鋪的伙計正在勤勤懇懇的擦拭貨架上的瓷瓶,聽到腳步聲忙回頭,一眼便被這數十人的“大場面”嚇呆了過去,愣了半晌才戰戰兢兢的抱著瓶子挪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你們有什么事?”
這么多人,哪里像買賣東西的,別不是來砸場子的吧,伙計摟緊了懷里的瓷瓶,心下怦怦直跳。
被圍在中間的十五緩緩走過來,溫聲道:“伙計,我想典當東西!”
“對,這位妹子來當石頭的,有咱們大伙盯著,你們可別店大欺客!”張嬸撐大了嗓門。
旁邊一個年歲不大的新媳婦拉了拉張嬸的衣袖,小聲道:“是玉,不是石頭。”
“差不多,差不多。”張嬸走到伙計旁邊,又道:“你們外鄉人開的當鋪,可不能欺了婦孺。”
“哪能啊!”伙計心下松了口氣,轉而咧嘴笑道:“咱家生意在回城也不止做了一日兩日,口碑信用這些街坊鄰居都清清楚楚,欺客這種事兒可不敢做,要是傳到方城主耳里,哪還活得下去!各位且先稍等片刻,我這就上樓叫醒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