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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匯聚

盧國都城, 城南國庫小角落。

十五同成水璧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伴隨著蛋殼的融化，成水璧眼眶中兩粒新孕育的瞳子逐漸成型，視線里已然有了大體的景物輪廓, 與此同時, 他的修為也慢慢回到了應有的程度。

鳳凰涅槃，可逆轉生死，然而他并非真正意義上的鳳凰，所以涅槃后也無法即刻恢復修為和被摘走的瞳仁, 只有借助出世時留下的蛋殼，才能堪堪彌補涅槃的后遺癥。

眼看著成水璧修為即將恢復，不知為何, 十五忽然覺得腦袋有些暈眩，鼻間縈繞著一陣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極為甜膩。

修士的神識誕生于識海同時也受制于識海，無法內視到其中的具體情形, 因此十五并不知道, 那一片廣袤的精神海中早先被種下的魔種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株血色魔植，而此時, 依附在魔植根莖處的黑霧，仿佛受到了外界的催化，變得異常活躍，漸漸的竟真的滲入了魔植紅翡般晶瑩透亮的根須中，將小半株魔植染成了墨色, 且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雙目重塑、修為攀升，成水璧的面容也恢復成往昔的俊美無瑕，長眉似漆、鳳眸含煞，完美的五官與身姿，真如凡塵謫仙，然而當這樣一個風靡坊間的話本人物真正出現在面前，十五的內心卻毫無波動，雖說成水璧堪稱她少年時的夢中情人，但如今她已經一百多歲了，百來年的人世劇變和坎坷滄桑，從一個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合歡宮小弟子到堂堂元嬰修士，她覺得自己……老了。

再美的皮相也是過眼云煙，頭發茂密才是最重要的……

十五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仍舊不太清醒，魔宗少主的心意，她這個小元嬰可承受不起，至于對魔道諸門派吆五喝六、發號施令……想想就很容易禿頭。

成水璧仍舊在絮絮叨叨的舉例說明十五的愚蠢，并且強行將“蠢”和“少夫人”劃上等號，十五狠狠捏了一把手心，勉強清醒了一些，才開口道：“你可記得腸山七坊的巨齒鯊妖？”

這是她一輩子的心結，縱使李算子魂飛魄散，相思卻也不可能回來了。

成水璧忽然被打斷，本就有些不快，但聽到十五提起巨齒鯊，他的面色……更黑了：

“巨齒鯊，呵，我魔宗栓在寒潭的看門狗，只可惜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養了一百多年也改不了咬人的劣根性。”

十五愣了愣，相思的身影在她腦海中閃過一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成水璧說的應當是另一位，當初在七寶會被魔宗買下的巨齒鯊妖，似乎是相思的小叔，偕歡。她在東海長帆島時告知過巨齒鯊族偕歡的下落，卻不知他們最后做了什么決定……十五抬頭看向成水璧，試探的問道：“難道與這次獸潮有什么關聯？”

這事似乎給成水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并未懷疑十五的用意，當即咬牙切齒的道：“若非此次獸潮向我魔宗施壓，十殿閻羅豈會有膽子與辛唯世沆瀣一氣？那些平日里溜須拍馬的殿主只有消息格外靈通，怎么可能不知曉我被暗害之事？多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仗著父親不在罷了。”

這次獸潮果然與相思有關，十五暗道，數十年前她為了實現自己的承諾遠赴長帆島，那群頑固妖修雖說有些是非不分，但好歹不是吃虧的主，籌謀許久竟有本事橫跨云華大陸，聯合西邊十萬獸嶺的妖修，共同對修仙界發動獸潮，也怪不得聞虛宗與魔宗首當其沖成了最大的靶子，當初囚禁偕歡、害死相思的，可不就是這兩大宗門。

真是天道輪回，因果報應。

十五嘴角微微勾起，眉目間盡是冷意，平日里和煦的神色也平添上幾分復仇的快意。

這一幕正巧被目力漸好的成水璧捕捉到，他鳳眸輕斂，流露出一絲明顯的困惑：“十五，你怎么笑的……如此滲人？”

“你不記得我嗎……也對，這么多年過去，我連肉身都換過一遍，氣息定然大不相同了，你不認識也屬常理。”十五臉上笑容褪去，換成了一副極冷淡的表情：“一百多年前，腸山七坊，你帶走的是元嬰期巨齒鯊，另有一個金丹期，你忘記怎么處置的了嗎？”

成水璧眸光閃動，凝視著十五的視線也倏然沉重了許多：“我想起來了，你竟然就是那只鯊魚！”

十五：……

成水璧嘆道：“沒想到沒有了修為，我竟連你是人是鯊都分不出來，更沒想到你竟然有這樣的癖好，男、男扮女裝這種事實在有悖陰陽，終究不是正途……唉，為何我在意的人都……”成水璧的聲音小了下去，只剩下兩道墨眉糾結成一團，面色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

半晌，他才梗著脖子，滿臉悲憤道：“縱、縱使如此，我、我也是不會放棄的！”

十五：……

雖然沒聽懂，但總覺得他好像腦補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正在此刻，忽而一陣乳白色的光暈閃過，原是成水璧掌中的蛋殼終于全數化入其體內，肉身、神魂乃至修為完全恢復如初，精純濃郁的魔氣隨之散開，然而不知為何，十五身上卻突然竄出一縷淡淡的紅光，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桃花香，稍縱即逝。

成水璧心下陡然一驚，他方才似乎感知到了一陣極為熟悉的氣息，只是很快就消失了，他修為剛剛恢復，倉促間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產生了幻覺。

與此同時，十五本就暈暈乎乎的腦袋如遭鈍擊，尖銳的疼痛瞬間炸響，她的神智恍若海上風暴中一枚飄零的浮葉，被洶涌的波濤卷入水中，無力掙扎的溺斃感隨之而來，短短幾息的時間，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眼見著十五軟倒在地，成水璧連忙拂去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往十五的方向急跨幾步，伸手欲將人抱起，可手指尖還未觸碰到什么，就有一道靈力飛掠而來，他反射性的避開，才意識到那靈力微弱，來人至多只有元嬰修為。

成水璧陰沉著臉抬頭往外看去，只見一對陌生男女站在百步開外處，那男人光頭佛衣，手中握著一枚光華流光的菩提子，正是出手的元嬰修士。

至于另一個女人，呵，凡人罷了。

第139章 對峙

“呔！哪里來的猥瑣男, 敢覬覦貧僧弟妹！”寂華一手掐腰, 一手握著菩提子，面朝成水璧大聲嚷道，然而話音未落, 這動作就瞬間變了, 寂華一個碎步漂移溜到武九身后，高挑的身形得彎下腰才能躲的嚴實。

一個元嬰期的禿驢也敢口出狂言，成水璧不禁氣笑，等到那一句“弟妹”響起, 他面上的笑容便更加滲人了，將這珠光寶氣的盧國國庫也襯的陰氣森森，他將唇角勾起一道詭異的弧度, 聲音低沉：“弟妹？本君竟不知十五何時有了道侶……不過倒也無妨，殺了就是了。”

寂華從武九身后探出半個頭，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挑釁：“十五早就是我們普雨媳婦兒了，這種事啊你羨慕不來～”

“普雨？”成水璧蹙眉：“那是何人？”他雖不常外出, 但魔道玄門統共就那幾個上的了臺面的門派, 消息情報也都會第一時間呈上來，這兩百年里拔尖的修士中可沒聽過有誰叫普雨的, 況且“普雨”這名字倒很奇特，不似尋常人的起名風格，倒像是和尚的法號，眼前這大放厥詞的也是個和尚，難不成與北域光頭峽有何關聯？

等等, 那不是一群禿驢嗎？怎么可能娶妻？

成水璧面色頓時陰沉了許多：“你耍我？”

寂華：“貧僧不是，貧僧沒有，施主你冤枉人。”

“區區一個元嬰修士，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寂華搖了搖頭，堪稱傾國傾城的臉上盛滿了無辜：“元嬰很差嗎？貧僧修到元嬰也是很不容易的！按照你們南邊修士的叫法，那也能稱呼一聲”元君”，你是“君”，貧僧也是“君”，大家彼此彼此，不要互相嘲諷～”

在修仙界，金丹期可稱真人，到了元嬰期便稱元君，出竅期則稱真君，合體期稱道君，這種稱呼在魔道和玄門地界流傳甚廣，算是一種尊稱。

“彼此彼此？”成水璧冷笑道：“就憑你？”說著，便有一陣銳利的勁風往寂華的方向破空而去，成水璧一手凝爪，修長如玉的指掌骨節分明，擱在平日里或許是一道美色風景，然而此刻卻成了取人性命的利刃，帶著詭譎駭人的氣勢，直攝而來。

寂華連忙將頭縮了回去，急聲道：“闊怕，小九救我！”

武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