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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能吧,云掌印還能虧待了你?沒事又何必摻和進來,這一同流合污,連著你那亡父的墳頭可都要被人踩上好幾腳,良心能安下來?”溫如海怪聲說,“對方可還以我愛女性命作挾,窮途末路如是!”
高階左右及周邊俱是層層兵守,威壓肅凜,刀劍生寒,而這遠超于常的布置或并未能起到該有的效果。就算司禮監(jiān)位高權重,小火星一般的希冀還是就此走漏了風聲。若為旅人暫宿也沒有什么不好,跋山涉水,倦塵當思歸。可這明明是不由衷的枷鎖殿堂,何出歸屬?
來時,司馬厝的視線在這些人之上停留片刻,自是留意到了不尋常,眸色也隨之一點點地暗了下來。
有人應聲而動,無人敢質疑這位家主的決斷,只是難以控制地越發(fā)焦急難安。沉靜了不到一刻鐘,卻聽有一道溫潤中帶著嘲意的聲音響起。
是攜帶著的貴重花瓶被不小心撞倒,碎片灑了一地,那犯錯的丫鬟忙不迭跪倒,哆嗦著求饒道:“老爺!小的知錯……”
暖閣中略顯昏暗,微弱的燭火從墻窗漏進來,在將摧中掙沉,形如描金骨朵極盡所能綻出來的刺刀,傾付狂熱。
蘇稟辰顯然是不打算與溫如海在這話題上深究,敷衍說:“我與你倒也相差無多。”
子時,尚寧。
實是情急才決定要魚死網破,能不能討得好作另說。
根本容不得他不發(fā)現(xiàn)深思。那位獨攬大權的云掌印竟似乎早就知道前線情況,甚至還對此做了籌謀而掩藏未語。曾在朝廷出往朔邊的大軍之中暗自留有部署以作籌劃不是秘密,而也許這才是最為可怕的,倘若其真的與羌敵存有勾結禍心,以目前這般還不知道在這里面究竟摻和了多少,又會如何動手腳。
司馬厝偏開目光,眼前是階通其上,抬步而落。非咄責問,愿以心平氣和相談。
“卿安——”步里輕喚,未得應答。
只見紅翩俗烈,重帳猶似殷殷切切。
榻邊以莽龍花鳥為飾,寶蓋鏨金,四角垂下金絲緞子結成的紅團花,隨進里的風微微搖晃。從賬簾中緩緩伸出一只修長如竹的手將之輕掀,在猩紅袖袍下愈顯蒼白孱弱。
云卿安光顧著抬眸怔怔地瞧著他,隨后便只有難掩的咳嗽聲打破平靜。
隔著短短距離,司馬厝竟是不由得周身都僵住了,強自偏過臉時,眼底微熱。
瑩若壁玉,窺似謫仙。其之所披,純衣纁袡,深作婚嫁,灼灼明艷,合身得仿佛早經丈量過。可當下又分明沒有四馬金輅,更沒有三媒六娉,高堂為證。
何至于這般輕率倉促?
司馬厝驟然回神,行至云卿安跟前半跪于地,動手欲為他解開緊束腰間的絹帶,卻被他執(zhí)拗地按止了。
后幾乎是不吝用力地將其指尖從上一一掰開,云卿安苦澀地笑了一聲,道:“都做到了這個份上,你還要阻止我嗎,想為我做何件更換?”
胸腔里似乎被什么鈍鈍敲擊著,司馬厝眉頭微鎖。
還未待司馬厝回答,云卿安又自顧自地抬手撫上他的側臉,望其如被冠袍暗紅灼燒,連那略低的眼尾都微揚而越發(fā)顯得堅毅俊朗,眉目間的沉郁卻也難以完全驅散,一如所念。
“自你還未進來的那時起,我就想了許許多多的法子,試著怎樣才能把這房間周圍布置得更為合眼一些,好歹能讓你少些刺痛也算功成。”云卿安的眼神卻陡轉冷然,道,“可你還是第一時間往旁看去了,可是這顏色有何不妥,規(guī)制有所不對?皆可依你為易。”····“我聽岑衍說你還未病愈。”司馬厝道,“重衣束縛難得自在,在我面前,可換以輕便。”
“可你明明知道這是嫁衣,除你之外,再難露于旁人……原連這都是理由,想要自在的,根本就只你一個。”云卿安的嗓音干澀,咬字也漸漸加重。
他頭一回這般厭憎自己的支離病體,難襯重觀,怕不是穿了都會遭嫌。
司馬厝起身坐于他旁,擁之入懷,說:“身子好些了嗎?”
只這一刻,云卿安眼眶微紅,默不作聲,竟忽而掙動著想要逃離,仿佛先前那鬧騰的情緒都成了虛無。
“卿安,一定要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像我娘那樣,草草作始,草草了結,自始至終都沒能有個像樣的排場,更別說被如何看重和珍惜。無論是對于任何人,即使是我,這樣的自降身價根本就不值得。”司馬厝卻是圈緊了云卿安,沒能讓他順意。
“我要的自在,是戰(zhàn)止清平,與親歸,與友歸,共卿同行。禮制未足是無心,賓客未邀是無意,明堂未置是無情。”司馬厝的聲音響在耳畔,低沉而重若千斤,“若是我來日給出的誠意不夠,你別輕易點頭。”
云卿安緩緩垂下眼睫,那蓄滿的水霧差一點就要完全溢出,燙得他幾欲繳械投降。
他又何嘗不明白司馬厝的心意,可他不敢再想,縱任性妄為也能少些缺憾,是真的害怕,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經前赴約一遭,多不得已,致逼行上異路,無法再像先前欲語陳情。
妥協(xié)了一般,腰帶滑落而下。
在司馬厝的目光中央,云卿安直起身,如若無事地慢慢寬衣解袍,后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將單薄背軀徹露無遺,而他的動作卻未止于此。
“確實有事要同你商量。”司馬厝凝重道,“因聽聞軍訊難平,早些年慈州等地被割讓,今我軍退入平原后方根本無險可守,如果北羌支援大規(guī)模興兵南下,長驅直入也未嘗沒有機會。而他們先前在雍州發(fā)動的幾次小規(guī)模襲擾極有可能是對用兵的打探,以圖摸清底線和防御力度,恐聲東擊西,真正目標或為平遙關,欲借助此為跳板……當初被你派出跟隨皇上出征的軍隊暗子回傳消息如何,是否有隨機應變之措?”
他其實還想要問問,可有他叔叔的消息,卻還是將之壓下了。
未有寒侵,室內點點的微溫倒更令人覺得凍得徹骨。吉服腰帶下垂著的是一枚同心絳,云卿安對此多看了一眼,不無遺憾地將之摘下,在旁邊的架子上擺得整齊。
似不曾聽見仍沒有吭聲,件件脫落,他隨即躬身褪下最后的一件貼身薄衫,背脊骨隨其動作微微凸起,瘦削而線條優(yōu)美,劍痕卻沒有因此加以偏袒,琉璃骨魄就在那層各色混雜的權術碎衣之下。
只除不易,體膚皆陳,能予則予,掠盡短時。
“宮中燃升煙銘那日,被我手下抓捕的羌賊悉數(shù)斃命,手段特殊,防不勝防,未清緣由。”司馬厝忙從上移開視線,紊亂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卻并未能夠有些許的平復,可他只得維持著鎮(zhèn)定接著說,“卿安,有何告于我?”
其言卻是冷諷得如同返京初見,不復前態(tài)。
“侯爺自有徹查的本事,又無需依賴于咱家。令失望,可要責怪?”云卿安這般說著,伏低身子靠在司馬厝的跟前,長發(fā)如瀑垂散,那晦暗不明的神情也隨著他將臉埋下的動作而消失難見了。
司馬厝心里猛地一沉,在捧起云卿安的臉與之對視上時更是感到驚悸。
空洞如寂,漠遠藏譏。
司馬厝有些慌亂地抱起云卿安,想要為他找衣服穿上,道:“旁事后說,我先帶你去瞧大夫……”
“你大可先令咱家滿意,僅此一次未完嫁禮,逾時不候。”云卿安眼尾上挑,指間順著司馬厝的脖頸一路向上到流暢的下頜線停留摩挲,話聲帶著蠱惑,道,“吐露字句幾何皆以你之所動而定,可否?”
司馬厝盯著云卿安那愈紅的臉頰,用手指掐住他的下巴,聲音低啞得像是被火灼過般,道:“這真的是你想要的?”
已隱隱帶了怒意。
云卿安心間微顫,盡管知道這一言一行都是在消耗對方的耐心,可不容多顧,肆意所為已是表態(tài)。<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