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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所謂黎明。
(本章完)
第110章 流照君 “你隨東流往,無停浣
新制戰袍戎服已成,上下皆凜然,適身而合,又配以鐵鏈銜接,互相密扣綴合成衣的鎖子甲,柔韌便利卻能抵擋勁弓利刃,可護馳鋒穩軍心。
穿戴順序嚴謹而繁瑣,松緊需得當,稍有誤處就會容易致使抵御力度大打折扣。
可云卿安這樣一個外行人卻在此時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他在為司馬厝穿好戰衣,就仿佛是把他丟下了的尊嚴和驕傲一點點地撿起來重新粘好,但曾經加諸于之的困苦,或許是并不能就以此方式和解。
在最后唯一能夠做到的了,已算了愿。
蒼鷹在無邊野原上盤旋,隨后天沉沉地暗下來,被困住的只有一人。賭氣叛逆也不過是因為,原來真的會累,所言盡是戳心傷人。
“昨日才替你脫得一干二凈,今日便一時興起為你著衣,咱家就是朝令夕改諸多莫名,你也都得好好忍受著這份喜怒無常!睡過幾次的交情也別不當一回事,本就由不得你高高在上。”
“你那些不安分的手下,倒有幾個傷殘得嚴重的,顧及臉面總還留著氣。若是缺藥酒繃帶,本印喚人來拿,若是沒必要,盡送義莊火焚安置。”
“肖文矩昨日不管不顧地破口大罵了一場,要是別的也就罷了,還凈挑著咱家最不愛聽的。是剜刀子一般的毒辣,字字句句皆言咱家高攀而無自知之明,有深辱于你,臟污不堪……原過往兩情相悅都是不作數的,外人眼中是這樣,在你心目中也是如此,連一個辯解的余地都沒有!”
“各色各人,百樣俗惶,千種庸常,萬般荒唐。憑什么咱家就得是最不可饒恕,最無可救藥的那一個?這算不算多賴于侯爺的成全,再厭惡憎恨可都是你選擇出來的!”
頭一次將兩者混為一談,給出的即是最深最重的打擊,皆清軟肋。
將容色輪廓都銘刻于心,云卿安就此獨守著城闕孤高,棄逐茫茫蒼鷹。他深深凝視著他,藏盡眷戀,緩笑道:“咱家干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形貌也最是見不得人,勞侯爺忍耐擔待久。再給你一個機會,你難道就肯舍得把我殺了嗎?”
云卿安倒吸冷氣,瞬間面色慘白,但仍在為他將戰衣的最后一根接帶縛好,忍著極重的疼痛,冷誚道:“自然不及司馬將軍所向披靡,神威蓋世,可別一不留神就步了你小叔的后塵。”
云卿安扶著旁邊穩住身子,抬眸怔怔看著他,時間似乎流逝得很慢。
——
“去勿歸,別兩寬,不相關。咱家,厭倦你了。”
斷藥的強弩之末對于本身命途無可交待,只愿把后事都安排妥當。而那最后說出的軍情便是將司馬厝送走的最好途徑,明知故意將他氣走會是兩傷,可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再次堅定振作起來,毫不留戀地離開再不回頭,遠離澧都的是非陰謀,也遠離這個能讓他痛心的人。
搖搖欲墜的,又再被狠狠割裂,情若絡繹,已煢煢孑立。
所處的澧都城外,似乎連著遙遠的邊原,綿延的戰火就灼燒在他們的眼前,催得心燒難平。離開后去往下一程會是在何時何地,不得而知,但無可回顧。
“你隨東流往,無停浣衣江。”
司馬厝猛地將他推開,胸中仍被翻攪,說:“分明我同你在一塊,才是最見不得人!可是云卿安,我當時是真的……”
兵戈無聲,整裝以待的營兵列隊等候,嚴肅端正,目視前方,為數寥寥卻顯孤勁。
就不必再對此提及,如何下得去手?最無能為力的莫過于此,存滅難用!
“說起來,這可是云掌印大發善心,親手給司馬設下的路。你想看到的,不就是這樣的結果嗎?”他把臉逼近惡聲道,“你好好看看你現在的這副模樣,究竟是風頭無兩高居人上,還是連人都不人,鬼也不鬼!”
“你和你義父一樣,讓人直犯惡心。”司馬厝沉默良久,才終于說出這一句。先前壓抑下來的平靜徹底破碎,目光冰寒得再無一絲多余情感,那不受控制的力度幾乎能將云卿安的腕骨捏折。
“先前不是急著追問朔邊詳細情況嗎?那你聽好了,司馬潛腹背受敵,受圍而支援全無,或許有機會可也只是被旁人眼睜睜地看著,怕是早就沒幾天的活頭了,倒也算干凈利落少挨些吃苦的罪。若是咱家沒有記錯,你父親當年可亦是……”
前刻的極致歡愛,則是一拍兩散的先兆。付出的許許多多努力,坍塌只需要短短一瞬,猜疑隔閡一旦被埋下了,風吹草動都作引線。
倒也算得上是件好事,脫離了那些糾纏,從此山長水遠迢迢。
斜縱枯枝背后襯著的是沉空萬里,遼闊稀薄得承載不住厚云,便也無論沉累與否,底下也因此才得以現出飄旗幾揚,打上的霜層是那看得見的寒冷。
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怒氣怨氣早就把人折磨得夠嗆,叔叔的安危問題更是令之雪上加霜,沖潰出來的缺口是誰也都承受不住。擐甲披袍,衽革枕戈卻是在昔日至愛之前,在對立面針鋒相持!
曾為順應討好患得患失,云卿安今不過是用自己的方式述情陳愛,剩再無顧忌,這許即是最好了。
司馬厝的面容已是沉靜,卻在下一刻仍是隱有波動變化。
被送到最前方的重匣打開時,現出的赫然是那久經蒙塵的玄鐵重弓,這毫無疑問是云卿安的吩咐。與君一睹,后面無期,歸還逍狂與自由,把他需要的,能用的,都準備好也奉上了,唯獨落了自己。
——“還請侯爺轉過身去,本督當親手效勞,預祝侯爺引弓順利,百無一失。”
——“莫要讓咱家難辦的好。”
還是如昨日那般濃墨重彩的囂張絕情,大刀闊斧地闖進心頭來,哪能輕易揭篇?劍傷亦早已烙刻到了不可抹除之處,可怎么就到了這般田地?
司馬厝半晌后把視線從玄鐵重弓上面移開,不冷不熱地說:“云掌印此為何意?先皇重物,也能這般自作主張地私下相贈,當真位高權重。”
袁贛斟酌了片刻,還是抱拳說:“掌印此番行事確有不妥,卻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兩相得宜,還請侯爺體諒一二,莫要怪罪。”
司馬厝口氣涼涼道:“犯不著我體諒,也輪不著我怪罪。左看右看,都是我司馬占了個便宜。”
袁贛說:“明白為好,侯爺是要干大事的人,自是不會為了這些沒必要的小事計較。再者,寶劍就理應出鞘,寶弓就該用于殺場退敵,物盡其用方可。”
司馬厝不以為然說:“是我目光短淺,你們掌印考慮周到,竟還特意囑你們到此護送。到了現下這般還派人看得嚴緊,防著什么呢?”····袁贛說:“城門通行,兒戲不得,萬望理解。待侯爺同麾下離城,我等即撤。”
司馬厝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不可否認,他是被驅逐的那個,無可奈何,空有不甘。
溫珧是自己一個人牽了匹馬從后方追上來的,他趕到時連氣都來不及多喘一口,就跳下來到司馬厝跟前急急地道:“侯爺還請……請把我也捎帶一程,我發誓,絕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也斷不會拖累行程,如果需要的話,我有自備的糧食,也能卷起袖子干活,不會跟著白吃白喝!”
司馬厝轉臉暼他,道:“說得難聽些,非建功立業之利時,怕是去了也無用。駙馬又何必淌這一趟渾水?”
聞言,溫珧將長矛從背后揮出,認真說:“不妨相信我一次,我保證是能派上實際用場的,而不是以往那些花拳繡腿。朝事難趕上戰事,不管結果如何,若是我連直面戰場的勇氣都沒有,那就永遠不配在這世道稱雄!更何況,這是我早已做下的決定,怕的也從來不是拋熱血灑頭顱,而是只能龜縮一隅,難以迎浪爭取。而且……馬革裹尸為善終,若是還能有轉機,后半輩子才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