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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像你小時候,扭扭捏捏,喊你三更半夜去野地蹲撿肥兔子回來都不敢,被一只黑不溜秋的小東西嚇得差點沒魂飛魄散!”
不厚道的揭老底未免有些夸張了。
司馬厝依言將之干脆一飲而盡,在對方略有些遺憾的目光中。
司馬潛往后靠著仰起頭,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想起了過往遇到過的許多人,兄長,蘇三,蘇和風,以及共事的各方將領兵卒……
“不必再等,現在是時候了。”司馬潛忽而再無先前的輕松,疾聲道,“我就是再養上個十年八年,也還是這殘廢樣!”
“簡直卑鄙死了叔,那只老鼠明明是被你躲在暗處故意朝我丟出來的,差點沒爬我身上,你不知道大橘最討厭的就是這股味……”
如今,他雖被帶往此處偷躲著休養了多時,殘軀仍如同破碎的稻草人,密密麻麻裹纏著的血紅繃帶幾乎要將他的身形給壓垮了一般,左右不對稱顯得有些滑稽可憐,滄桑憔悴,幾乎無人能再看得出,他曾經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又或者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文雅儒士。
“行了,別推說是虎崽的事,總不能因著家長里短,內人管教,就連滴酒都不沾了吧。”
司馬厝的雙拳攥緊,指骨發白,難掩緊張道:“可叔,無論如何你總要先告訴我,你的打算,我會尊重你的意思!你不樂意的,也不會再有人能逼你。我從來,可都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倒還不至于完全無用,吃飯喝水也還行,就實在是丑了點。只是,戰場于我而言,已成空夢。”司馬潛平靜地說,“廢掉了的涼錦驄沒有在軍中多待下去的必要,我現下也一樣是如此,你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權可盡掌,還請原諒我的自私無能。”
他其實從來都不后悔當初做下的決定,棄讀萬卷書,在一條并非意愿,并非所長的黃沙路上走到現在,面臨諸多質疑,那些責任負擔一直讓他感到如芒在背。循規蹈矩,保守迂腐,類似的評價聽多,但他已是竭盡全力,邁步到了最大的范圍。
司馬潛終于釋然地笑了笑,身受重創致殘對他而言,在某種程度上算不得一件壞事,至少,這么多年來他還算幸不辱命,而今得解,內心竟從沒有這一刻來得輕松。
戰績功勛,是司馬霆父子兩人的榮耀,也是大部分從軍之人的,不像他。····“待余熱散盡,該行四方去,那不是屬于我的榮光。”
——
日光熾熱,忙碌的人未曾停歇。
軍隊遇到特殊情況總要隨時準備遷移,要在短短時間之內因地制宜建立起一座堅固的軍寨可是要費上不少心力,干著苦力的人揮汗如雨。
而葛瑄在眾者當中竟是做得格外賣力,老實安分。
“壕溝,拒馬,望樓……一應俱全,各帳分布也是井然有序。前后巡邏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絕沒有缺少的!羌族隨便堆出來的那些糊弄人玩意兒可是沒法比吧。”有人自得道,似是有意在她面前炫耀,且不論是否真假,其中敵意總是明顯。
葛瑄暗自冷笑,繼續悶頭不語。連著在這里耗上這么多天,她倒是早就不動聲色地把周圍的情況觀察摸清得七七八八,意圖趁機而動,卻總是找不到空隙,身上可用的武器早已被完全收繳,又被死死監視著,此番已陷被動。
那人見了她的這副“忍辱負重”態度,倒也自討沒趣,嘴一撇又給她多丟了活干。
正逢平靜,軍中不乏感嘆議論聲,混雜而多。“我看這世時正恰,羌族鐵騎妄想讓馬蹄踏進中原城池,掠奪財物和女人。就算他們趁虛而入個兩三回,不多時也肯定會被中原的花花江山給迷亂射箭的眼睛,因著渴望享受而麻軟了拿刀的雙手!”
“倒也別說,這樣的好事,誰不稀罕?不像咱們也都跟那學八股的書生似的,連想都不配想!”
隨意掃視間,便能見那位千嬌百媚溫貴妃,舉動顰笑間都能撓人心癢。
溫旖旎現在亦是在軍中,她打扮得總是素淡了些卻也不乏明媚,因著不久前才在仗中被救,那叫一個楚楚可憐。多少還有點用處,畢竟她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司馬潛在當時是怎樣奉了皇命結果陷危,戰程又是如何的,都賴告知。
無見橫裹女,無敢肆意為,卻難防內心動蕩。
“哼,沒有別的本事,弄權玩術卻是一把好手,在位時就拉攏了不少手下對其馬首是瞻,到了現在也還是威風得很!”這道聲音被刻意壓低,所指也是隱晦。
有人戲謔地說道:“人家當然相信自己人,好歹泄火方便,咱這些外人就別在這里多嘴礙眼了。等打完這仗,咱就回到鄉野里當個農夫,閑來無事也就樂得逍遙自在,無人管束,黑燈瞎火地滾上個多來回合……”
盡管說的有些隨意灑脫,可還是能被人看出來其眼中的不甘和無奈。面對這樣高強度的訓練,八方而來的壓力能把人給壓得喘不過氣,他們也有著一時難以緩解的情緒,思鄉念親亦或是別的。
葛瑄若有似無地又往這邊多看了幾眼,眉梢微挑,心藏多思。
內有不合,意見相左正常不過,再平靜的湖面也會有暗潮洶涌。
白天還不大稀奇,可若是到了晚上,軍中不允許隨意走動,更不允許隨意發出聲音,防著炸營為重要目的。
其又稱營嘯,因紀律嚴明,尤其是戰時犯了很簡單的錯誤都有殺頭的可能,兵卒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再者戰爭兇險,誰也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命,隨時都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苦悶難以排解再加上迷信無知,這便增加營嘯出現的概率。
夢時的尖叫或可為引,繼而大家互相啃咬,毆斗混戰,甚至追殺上官、仇人、戰友又或者是一些不認識的人。一發生就是損失慘重,滿地尸體。
既然覺出有異,何不就此加以利用挑撥?令措手不及。
(本章完)
第116章 豈無衣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先出山路,外圍有我軍暗中駐扎,可作接應反擊。”
出鎮那荒山野嶺的路段,所過之處全都是坑坑洼洼,在被突如其來的一場雨澆透后,是越發的泥濘不堪,車馬早就已經無法通行,只能徒步往前深一腳淺一腳,疾跑著始終不敢停歇。
悶啞的雷鳴無時不刻不在,似是打在了人的心頭之上,如影隨形的緊迫感能將空氣都逼困。例行檢查的羌族官兵突然之間數量增加了足足兩倍,不知從哪收到了風聲,急動而行針對,緊緊搜追不舍。若非繞路撤逃迅速,恐怕早就直面敵軍。
就說先前怎得見這般順利,這恐怕根本就是敵軍設下的一個引動陷阱,所為的目標毫無疑問。哪怕是就算提前知道有此危險,也無得選擇。
司馬厝不自覺地皺起了眉,他們幾人雖然都是借著偽裝輕便而行,可是跑了一晚,完全沒有一個可以落腳休息的時機和地方,算是借著叢生的灌木陰影遮掩身形也十分難行。
體力不支倒還是其次,一旦傷處惡化感染更是令人揪心。司馬潛難再經此災,他卻一直沉默堅定地跟在侄子身邊,傷口在動作間無可避免地裂開,但他硬是一聲不吭。
“有追兵過來!”司馬厝本已稍慢的腳步突然再次加快,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示意身邊人小心。
隨行的死士們立刻會意,紛紛抽刀準備斷后。
司馬潛咬咬牙,飛快地追趕而上,卻不防身后的士兵已經發現了他們。前面是座低矮吊橋,顯出年久失修的脆弱,鋪長出許多荊棘橫攔,其下底端陡峭黑暗。
不過是竭力為護親守民而已。
“好,我不方便用長刀,你先快上去在前邊破路,我就跟著在你身后。”身后的人聲音沉沉,司馬潛此時早已精疲力盡,身體殘缺不全的地方一直在流血,被雨水沖洗卻怎么也都洗不干凈,使得他面色蒼白如紙,腿腳則是被灌了鉛般的重,眼神卻是凌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