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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一個人對人或物的喜好和興趣的確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更改,就像許衷在微信里說他對啞巴不感興趣,現在又對我說自己反悔了一樣,我能理解,也會因為他這一句話而在心里升起一絲微末的期待。
我唯獨不敢輕易相信許衷嘴里的真心。
謝遠長得好看,陳渡性格也好,更何況在我不認識他之前,他懷里也許還摟過更多更漂亮也更機靈的小男生。就連他們都沒有成為許衷在一無所有時會選擇奔赴的對象,我沒什么鶴立雞群的本事,只敢把許衷的做法當成一時興起,連他說的“喜歡”都要在心里再三斟酌,怎么會被許衷定位成可以收留他的唯一選項呢?
許衷看我只是低著頭,有點無奈地問道:“你不相信啊?”
我在心里想,我怎么敢相信呢?
我在自己身上找不到能吸引許衷的優點,也清楚自己和許衷包養過的每一個小情人都不一樣。那些獨屬于許衷的偏愛和例外,我從來都不敢妄想,他一句“喜歡你”落在我耳邊無異于平地驚雷。
我用余光看到許衷站了起來,以為他要走,慌忙抬起頭想伸手拉他的衣角。
許衷略過我剛抬起一點的手,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他身上有一股很干凈的皂香,坐下來的時候帶起了那陣很輕的風微微拂過我額角的碎發,我不知道第多少次放緩了呼吸,手腳都不會動了。
許衷將巧克力奶往我面前推了推:“你緊張什么,我坐過來,是為了方便跟你把事情說得更清楚一點。”
我很慢很慢地扭過頭。
巧克力奶的溫度順著不那么厚實的紙杯傳到了我的掌心,咖啡館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我卻止不住地冒了汗。
“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證明給你看,反正日子還長,我有的是機會讓你相信我愛的是你。”許衷仗著我因為他的突然靠近而不敢動彈,直接抓住了我的手,強硬地掰成十指相扣的姿勢,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落在我耳邊時就像一陣風。
我打字沒有他說話快,還沒打兩個字,就聽到他又說:“我現在沒車沒房也沒錢,沒有能夠投奔的朋友,也沒有多么靠譜的親戚,唯一一個姐姐還在國外回不來,我的護照在許家,我也出不了國。沈渙,你想看我住橋洞躺公園長椅,跟流浪狗搶吃的,最好餓死街頭嗎?”
我磕巴了很久,明知道許衷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地糾正:你不至于落魄成這個樣子的。
那句“我覺得許志國不可能真的放著你不管”還沒打出來,許衷就笑著問:“怎么,你要介紹我去牛郎店工作嗎?”
我手一抖,不小心把還沒打完的字都刪了。
“我隨口一說,你的反應沒必要這么大吧,”許衷依舊沒松手,他在桌子下晃了晃他和我握在一起的手,“所以你會帶我回你家的,對吧?”
他篤定我糾結再久也不可能真的拒絕他,我也明白自己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只是我還是抱著一絲的猶疑,問他:你就這么離開了許家,甘心讓許志國把集團留給那個私生子嗎?
我注意到許衷的神色一瞬間就冷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提起了許志國的私生子。
不過很快他就笑了笑:“許家還有我姐姐,那個私生子也還在國外呢,我就不信宋玟之能手眼通天到這個程度,能靠吹枕邊風把她的兒子接回來。”
我想說什么,但是許衷的這幾句話又昭示著他不那么需要我無用的安慰,因此我只好掙扎著想把手抽出來。
許衷不肯松:“你別轉移話題,回答我的問題。”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徒勞地按了兩個字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你要是再不給我其他的反應,我就當你默認了。”
許衷離我很近,那股皂香長久地縈繞在我周身,我克制自己想扭過頭去盯著許衷的想法,組織著蒼白的語言:我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廳,隔音很差,沒有電梯,出行沒有車,我保證不了你的生活。
“我接受你主外我主內的生活方式。”許衷完全沒把我這幾句話放在心上,他說,“我認識那么多人,楊明陽他們是因為許家才跟我交好最后成為了我的酒肉朋友,明叔是因為我母親和姜家才肯一直照顧我,謝遠也好,陳渡也罷,他們會對我動心的前提是因為我出手闊綽還大方。”
我有點能猜到許衷要說什么了。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我也覺得挺不可置信的,你是第一個看到我就愛上我的人,跟我姓不姓許、有沒有錢從來都沒有任何關系。”
我打字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達什么,帶著點質問的語氣問他:你知道我愛你?
“從你把托盤上的酒端給我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許衷笑著感嘆,“很拙劣的求愛方式,我只是覺得驚訝,沒當真也沒當回事,誰知道……”
我有點猜到他未竟之言是什么了——誰知道我會就這么喜歡上呢?
第32章 “他吻了我”
我持續保持沉默,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我看得出來,許衷不是真的愛我。
他從一開始說的就是喜歡,哪怕后面改了口,也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許衷的確是喜歡我,因為喜歡從來都不是愛,喜歡沒有愛那么沉重,那么持久,也就不需要鼓足很多很多的勇氣才能說出口。
我不知道許衷到底為什么這么做,為什么一定要跟我住在一起,可他只要說一句喜歡,我就能將所有堅持過的原則拋之腦后。
許衷微微晃著我們倆牽在一起的手,越湊越近,他說:“我都這么誠懇了,沈渙,你真的忍心看我流落街頭嗎?”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冷眼旁觀我的態度逐漸軟化: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愛我嗎?”許衷在我耳邊開口,他刻意將聲音放得很慢很輕,聽著像耳語,我感覺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體先軟了一半,“我都跟你表過白了,還沒聽你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呢。”
我艱難地將自己從許衷深沉又看不出喜怒的神色中掙扎出來,打字的手有些滯澀:你知道吧,我沒辦法說出來。
我還在孤兒院的時候,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和其他孤兒的不同,他們的聲音或尖銳或清脆,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我只能站在一旁,點頭或者是搖頭。
有一次我在午睡的時候從床上爬起來,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學著他們開口說話的方式,想要發出聲音。
我只感覺到喉嚨幾乎要被撕裂,安靜的房間里也只有我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出的喘息聲。
后來我才知道,不會說話的人有一個專門的名詞,叫啞巴。
“我當然知道啦,”許衷拖長了聲音,有點像撒嬌,他總能保持著眉眼彎彎的神色,怎么看怎么好看,“但是我都向你表白了,你還沒親口說愛我,怎么樣都算我吃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