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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按上石碑時,識海中多出了一段留在這石碑上的記憶。
上神當年并非隕落此間,是他在這里結識愛侶與之結契后,主動放棄了回去。
上炁劍法確為仙劍之法,由上神所創,本是一人劍法,后受道侶啟發改為雙人合劍,才最終練成大圓滿境界。
本該是一段佳話,卻在三千年前被有心之人利用——所謂的戰神拾得了上炁劍法之劍譜,或許也看過這石碑中的記憶,為集齊神玉攪動人間風雨,后又后悔,做出救世之態,反而博得個戰神的美名,流傳至今。
真正的欺世盜名之徒。
烏見滸垂下的眼眸間盡是寒意,憶起那日在川溪島上的棺槨中,看到的那兩副尸骸,原以為是那戰神修煉時走火入魔,誤殺了道侶,如今想來,更如他主動為之。
幻境種種,今日終于有了答案——
殺道侶、除契印,為走通天成神路。他們再入幻境時生出的那些不適情緒,本就是當初之人的心魔。
將人殺了又后悔,可憐可悲更可恨。
所謂幻境,不過是由那位自爆之前留下的一點執念構織而成,恰好他與容兆同是劍修,又與當初之人靈根相合,才被幻境選中,重演當年之事。
更可悲可恨的是,他卻受了蠱惑,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分明平生最憎恨之人是烏曹,他若欲成神,卻要做第二個烏曹。
烏見滸松開手臂,自石碑上無力垂下。
沉默之后,他忽而放聲大笑,瘋癲若狂。
元巳仙宗。
下方管事正稟報半月之后宗主繼任大典的籌備情況,容兆坐于案前隨意地聽,側著頭微微斂目,貌似走神。
歷時近一年,紫霄殿重新建成,如今戰事已了,繼任大典之事才終于提上日程。
“這是大典當日的流程,請宗主過目。”
管事將流程單呈上,容兆卻未接,閉目半晌才睜眼,擺了擺手:“你們看著辦便行,不必我親自過目。”
管事應下,猶豫又問:“按著慣例,宗主繼任是要給仙盟各宗門送請帖的,南地那些宗門是否還要送去?”
“既已達成和談,自然要送,”容兆道,“至于派不派人來觀禮,是他們的事。”
“那灝瀾劍宗……”
“灝瀾劍宗已被逐出仙盟,不必理會他們。”容兆的神情愈淡。
管事應下。
將人打發了,又有他的侍從來,稟報才收到的消息。
“灝瀾劍宗內部傳出消息,他們宗主已死,宋長老將接替宗主之位,不日就會對外宣布。”
容兆垂下的眼眸微抬,望過來的目光幽深:“何時出的消息?”
“就這兩日,”侍從小聲道,“說是原任宗主本為半妖,又弒父奪位,不堪任宗主位,已被他們依宗門規矩清剿,還傳是那位宋長老的親傳大弟子常春得的手,言說他才是真正的劍修天才,天資還在烏宗主之上,擺明了為宋長老上位造勢。”
容兆問:“假的?”
“假的,”侍從肯定道,“烏宗主始終未露面,他們是賭他不敢現身了,先拿了宗主位再說。”
容兆方才那一瞬收緊的手指松開,他自然知曉是假的,契印還在,那人必然還活著,他卻依舊被擾亂了心緒。
略一思索,他冷聲吩咐:“去與池睢說,讓他設法將那宋長老的大弟子除了,你們配合著,看如今臨滄宗與徽山派哪邊更占上風,便栽到哪邊身上,動手之前知會桑小姐一聲。”
侍從領命,又道:“觀那宋長老透露出來的意思,像是登位后,也想以灝瀾劍宗宗主之名與我們和談,希望灝瀾劍宗能重回仙盟。”
“不談。”容兆擲地有聲。
慶陽鎮。
天恩祭過后,這座城池雖不及往昔熱鬧,但如今世道不平,來這北地避難朝圣者,卻也不少。
酒肆之內,過路修士在此落腳吃酒閑聊,都在說著前幾日天極峰頂上的異象。
那一處本就終年明霞如織,前些時日更有金光降世,有人試圖上去一窺究竟,卻被結界攔下沒成。
后又生出了一場地動,誰也不知那上方發生了什么,之后沒兩日,那道金光終于消散。
之后再有人上去看,又與從前一樣,峰頂一片荒蕪,什么也沒有。
眾人嘖嘖稱奇,天極峰頂留有登天之路的傳言古已有之,說起來卻從無人當回事。
今次也一樣,言說又是哪位神仙降世了,眾人一陣哄笑,便帶過去不再議論這些。
話題一轉,卻又說起東南兩地的紛爭——
“像是商洛城里的和談終于談成了,據說東大陸那些宗門獅子大開口,南方盟這次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還不能不答應,簽下和談協議后這段時日陸續都回去了南地,東邊各人也都回了宗門,總算能太平下來了。”
“我看難,南地那些人自己現在不正打得熱火朝天的,要不能痛快答應東大陸宗門提的那些苛刻條件?而且灝瀾劍宗甘心就這么被逐出仙盟,成為眾矢之的?不會想著再做點什么?”
“那不然呢?他們那位宗主據說至今未現身,灝瀾劍宗內部一堆人等著爭宗主位,哪還顧得上別的,不過宗主大印不到手,誰上位都是名不正言不順。”
酒肆一角,烏見滸獨坐墻邊,自斟自飲,猶在醉夢間。
斷續閑聊聲不斷傳來。
“說起來那位也是能耐,一個半妖,竟能得天下第一劍宗的宗主位,挑起兩地大戰將世人耍得團團轉,若無元巳仙宗力挽狂瀾,如今天下情勢如何,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