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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勇不料這表妹竟無恥如斯,心中既感詫異,又是鄙夷,一時倒也不好插口,只聽妻子并肩而立。
那章姨媽見陸誠勇進來,一心只道他既同女兒有了露水之緣,見了章雪妍這等慘狀,必定心生憐惜,便放聲嚎啕道:“我們一家子投奔進京,滿以為能受親戚照拂,每日家小心翼翼的來請安,大氣兒也不敢出一聲,只求府上奶奶能高看我們一眼。誰知就有人看我們母女不入眼,明里暗里的踩我們。可憐我女兒才這點子年紀,就要吃人這等羞辱!我女視貞潔如性命,以死明志。今兒她若當真死在這里,我看你們誰能脫得了干系!”她一氣兒說畢,又慟哭不止。
陸誠勇一早見識了章雪妍的手段,適才又聽了夏春朝的言語,于章姨媽這一番話嗤之以鼻,只是見章雪妍死活難論,不愿與她深究,只說道:“姨媽這說的什么話,表妹自家做錯了事情,自覺羞愧難忍,一時想不開尋短見,倒同旁人有什么相干?姨媽與其在這里哭鬧,不如先尋大夫來救活表妹是正理。”說著,又問道:“大夫可請下了?”夏春朝說道:“已經打發人去請了。適才叫丫頭看過,表妹尚有鼻息,想不妨事。”
章姨媽不防這陸誠勇竟說出這番話來,心里恨罵了幾句“沒心肝”,嘴上倒也挑不出理來。
少頃,大夫請到。因人命緊急,也不及去見人問安,就被小廝領進房中。
那大夫是年邁之人,又是常往陸家看診的,眾人便也不忌諱那些。他上前看了一回,又摸了摸章雪妍脈門,便說道:“這位小姐心悸受驚,血氣倒涌,故而有些神思不安。不妨事,開兩劑安神湯吃了就好了。”略停了停,又說道:“她額頭上的傷,不過蹭破了些油皮,看著唬人,其實不礙,把些金瘡藥膏敷上就是了。”章姨媽聽了這話,臉上掛不住,便說道:“你這老殺才,別信口亂說!我女兒撞的人事不知,怎么就只是蹭破了些皮?你敢是拿了人好處,就說出這等混賬話來!”
陸紅姐在旁聽不下去,張口斥道:“姨媽這話好沒道理,這位大夫是常來我家看病的。老太太、太太長年吃他的藥,醫術最高明不過。怎么到了姨媽嘴里,就成了混賬?給他好處說這些話,又有什么便宜好給我們占么?表姐在我們家里鬧出這樣的事,沖了我哥哥的好日子不說,就姨媽家里那個境況,說不得我們還要倒貼醫藥錢。我們沾了一身晦氣沒處說,姨媽倒還要說這話。”
章姨媽被個小輩駁斥了一番,正欲再說些什么,一旁的章姨父忽然掄起大掌,結結實實抽了她兩記嘴巴,喝罵道:“還嫌不夠丟人!”
第50章 v后新章
眾人不防此變,盡皆呆了。平日里只見這章姨父跟著章姨媽,唯唯諾諾,瘟頭瘟腦,屏氣凝神,此刻看他忽然掌摑章姨媽,不免都吃了一驚。
章姨媽亦被打了個愣怔,半晌方才回神,向著章姨父大吼道:“章成儒,你竟敢打我?!你這個濁才料、老殺才、老咬蟲!普天下斷生了男子,我爹娘才會將我嫁給你!你靠著我們母女吃飯,竟還敢朝著我伸手!你再打我一下試試,我今兒不跟你拼了的!”嘴里嚷著,丟下女兒,就要上來同章姨父拼命。
章姨父人雖窩囊,到底是個男人,被妻子當眾辱罵,自覺顏面掃地。又見章姨媽撲來,不覺將手一推,便把章姨媽推在地下。章姨媽跌坐在地,更如瘋婦一般,長嘯了一聲,一咕嚕自地下爬起,就要再沖上去。
正當此時,忽聽陸誠勇暴喝一聲:“要打就滾出去打,陸家不是你們撒潑的地方!”
這章氏夫婦還要作態,忽被陸誠勇喝斷,不由盡皆怔了。章姨媽哼了兩聲,向他冷笑道:“我說勇哥兒,你也別沖你姨媽挺腰子。你才當了幾天的官,就在親戚跟前擺起官架子來了!你姨父在外縣做官時,你還不知在哪里吃奶!你不敬我這個長輩便罷了,也該看覷你表妹一眼。別弄得撕破了臉皮貼不上,咱們各自難看!”她滿以為章雪妍身子已歸了陸誠勇,陸誠勇即便是個不講情義之人,總要顧惜兩份顏面,以此為脅必定能迫他就范。
豈知陸誠勇哪里同她女兒有這茬子賬,只被他們一家三口鬧得氣血上涌,火冒三丈,又聽了她這一番倒三不著兩的話,越發怒了。
當下,陸誠勇更不打話,掄起兩只鐵壁,將這兩口一手一個,拎起衣領,一徑提到大門上,將手一揚,竟而丟了出去。
這章家兩口跌了個狗啃泥,半日爬不起來,好容易自地下扎掙起身,又滾了一身的土,好不狼狽。這兩人不曾料到陸誠勇竟能下這等狠手,氣的渾身哆嗦。那章姨媽發了刁潑,更不肯善罷甘休,就要再去尋陸誠勇的麻煩。陸誠勇卻早已關門進去,并吩咐門上小廝將大門緊閉,任憑這兩口如何拍打叫罵,絕不肯開。
這兩人吵鬧了一回,見門里悄然無聲,并沒半個人出來,只好作罷。
章姨父便道:“這下可怎生是好,女兒還在里面,倒怎么領她出來?”章姨媽冷笑道:“你還記得有個女兒,我還道你在前堂上黃湯灌的飽了,早已不記得今兒是做什么來的了!叫我們母女兩個在后院里,被那小賤人下套擺布,審了又審,險些把一世的名聲都葬送進去!你卻在哪里?!”章姨父便埋怨道:“我早說這計策不好,你只是不聽。想陸家的長媳,既然當家做主這些年,家里家外的操持,什么人沒見過,什么事沒經過?那段精明可是白給的?我那等勸你,你只說萬無一失。如今怎樣?叫人家擺下連環陣候你,把你們母女兩個都裝進套里。咱們兩個丟臉也罷了,又何苦賠上女兒?”
章姨媽怒道:“你何曾勸我來著?來前在家,你除了去衙門當差,便是同著那班狐朋狗黨出去胡天胡地,又吃又賭。我要尋你說句話也沒處兒尋去!弄到如今,見事情不成了,又來放這馬后炮!”章姨父說她不過,又素來低頭下氣慣了,只問道:“說這些個也是無用,女兒還在陸家,倒怎生處?”章姨媽譏諷道:“你也不用焦急,左不過一會兒就送還回去了。你還指望,他們留著雪妍過年不成?”說著,又咬牙切齒道:“往昔只看姐姐來信,原道勇哥兒是個重情重義的。誰知這天下烏鴉一般黑,原來也是個穿上褲子就翻臉不認的,你們男人都是一個德性!既然這等,趁著女兒傷重在他家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到衙門告他們一個逼淫婦女的罪名!我看他這三品大員還有沒臉面做下去!”
她越說越怒,全不細思,逼著章姨父即刻就要到衙門去鳴冤告狀。
章姨父卻道:“你昏了頭不成,且不說今日這事兒沒頭沒腦,其內情形究竟如何,你我一概不知。就是女兒當真同這陸誠勇有了私情,他如今已是正三品的武將,又得皇帝青睞,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俗話說官官相衛,那些老爺們自然都是向著他的。咱們平民之家,怎能同他斗?不如還是先回去,待女兒回來,問過了再做打算。”章姨媽本自有些城府心機,適才不過是怒極之言,聽了丈夫一席言語,怒氣漸消,也就不再言語,跟他一道乘車歸家。
卻說陸誠勇被章姨媽一番言語激怒,將他夫婦二人扔出門去,就向著門上小廝吩咐道:“往后再不許這家人上門走動,誰若放了他們進來,得我打聽出來,必定打斷他狗腿!”眾小廝突見少爺如煞神一般,將太太的親戚提了扔將出去,各自嚇得魂不附體,慌忙應下。
陸誠勇交代門人已畢,轉身走回上房。進門便見柳氏在圈椅上坐著,兩只眼睛紅腫,抽噎個不住,見他進來,越發大聲泣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