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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朝才生了女兒,聽聞這婦人是抱著孩子來的,心中便有幾分不忍,踟躕了一二,說道:“那便引她進來罷,我倒要聽聽她有些什么話要說。”
珠兒答應了一聲,出門傳話。
夏員外便勸道:“這陸家人有什么好見的,他們家哪次來人,不是惹你生氣?不如攆了去罷。”
夏恭行也在一邊附和,夏春朝卻道:“她抱著孩子,這天氣太冷,要是有個什么不好,陸家只怕要同咱們打官司。咱們雖不怕他,又何必招惹這等麻煩。”
說話間,門上人已將蓮姨娘引到院門上,使人進來傳話。
夏員外與夏恭行聽聞,各自起身,往別處避了。
夏春朝也不再換衣裳,只吩咐領進來。
少頃,寶兒打起了棉門簾子,隨著一道冷風走進一個婦人。
那婦人懷里抱著個綠潞綢子襁褓,搖搖晃晃走上前來。
到了炕前,這婦人也不行禮,將夏春朝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穿著一襲大紅色織金對襟綢緞夾襖,下頭一條鴨黃色棉布裙子,額上戴著個貂鼠臥兔,脂光粉艷,端莊得體,坐在炕上,心里暗自忖道:怪道家里大小各個都說少奶奶生得好,少爺又恁般惦記著,原來是這個模樣。嘴上便笑道:“姑娘好秦時明月之妃禍。”
夏春朝聽了這稱呼,似笑非笑的彎了彎嘴角,也將這蓮姨娘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這婦人容顏甚好,打扮的甚是妖調,眉眼之間便有股子風騷情態,半晌問道:“你是何人?我在陸家時,可不知道有什么姨太太。”
蓮姨娘吃她當面譏諷,臉上微微一紅,嘴上笑道:“姑娘不知道我也是該的,我是姑娘離家后才進的門。我是老爺的姨娘,姑娘也該叫我一聲才是。”
她這一言落地,眾人皆暗自好笑。珠兒竟忍不住掩口哧哧笑了起來。
夏春朝點頭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前兒聽京里的新鮮故事,陸家老爺收了個外宅,被正房夫人查知,打上門去,揪采著頭發撕打了半日的那個,就是你。我聽聞你是個賣唱的出身,想必沒念過幾本書,故而不知道規矩。你既叫我姑娘,便是知曉我已離了陸家了。我既不在陸家,同你又有什么干系?又叫你做什么?便是我還在陸家時,你是老爺的姨娘,我卻是少爺的正房娘子,就是坐在一塊,你也該矮著我一頭。有我坐著時,你卻該站著才是,我又叫你做什么?原本咱們之間并無瓜葛,我不該說這些話。然而陸家老太太并太太都是嚕蘇之人,我故而將這話說與你聽,免得你失了禮數吃了虧。”
一席話,將蓮姨娘數落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心里暗道:往日在陸家,只聽下人說這大奶奶如何寬厚慈和,待下甚好。我倒以為她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今兒一瞧竟是個刺頭兒!轉念又想道:若不是這個性子,當日也行不出來那般的事了。到底行事為上,我便讓她一讓又如何。
當下,蓮姨娘便含忍了這口氣,陪笑道:“姑娘說的是呢,我打小就進了班子,是沒人教我這些個。等姑娘回去了,就慢慢兒的教我這些。我跟著姑娘,也好得些長進。”
夏春朝聽了她這言語,不覺冷笑兩聲,說道:“罷了,咱們就別拐著彎子說繞話兒了。你今兒為什么來?陸家沒了人了,竟叫一個小老婆出來拋頭露面,不怕跌了他們官宦人家的身份體面?!”
蓮姨娘咬了咬牙,湊上前來,涎著臉道:“姑娘,按理說這話兒不該我說。然而姑娘是陸家明媒正娶的媳婦,這陸家不休不棄的。姑娘賭氣回娘家住兩天就是了,怎好再不回去的?旁的不說,姑娘生的那小姐,可是陸家的正頭子孫,又怎好在外祖家里放著?還是早些回去的是。”
夏春朝冷笑道:“你是不該來說這話。你算個什么東西,連陸家的半個主子也算不上的,就敢來我跟前指摘?陸家哪個指使的你來,你回去一字一句的告與他聽。若要叫我回陸家,除非天地倒轉,江河倒流!”
這蓮姨娘被她牽著頭皮罵了半日,本就不是個好性兒之人,忍不下去便道:“你這女子,我好聲好氣同你說話,你倒只顧罵起來!我抱著孩子走了頂著風雪,走了這好幾里的路,來講這些好話與你聽。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夏春朝笑道:“你倒有臉提孩子!外頭這樣大的風雪,路上又不好走,你卻為何抱著個襁褓里的孩兒過來?敢是想靠著孩子拿捏我,我不讓你進門,你便不走。那么丁點兒大的孩子哪里受得了嚴寒,凍壞了就賴在我們夏家頭上。你這樣惡毒的女子,也好做人娘的?!”
正說話間,外頭又有人來傳話,卻支支吾吾了半日講不明白。
夏春朝急躁起來,問道:“到底又有誰來了?!一個名字也說不明白的?今兒稀奇了,初二回娘家的日子,我這兒倒這等熱鬧!”
那人這才道:“是姑爺來了,正在門前下了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