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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李氏就帶著常麗出發往城里走去尋丈夫和兒子們。李氏在城里并沒有認識的人,連劉景家住址都記不清,總算一路摸索一路問過來,待摸到張蘭蘭家門口時,日頭已經快落山了。
幾個盯梢的伙計一見有兩個臉生的婦人往東家門口走,忙上去攔住那二人。李氏沒了丈夫兒子撐腰,又面對這群壯漢,沒了囂張氣焰,好聲好氣的打聽道:“你們可知道劉景家住哪?我聽說就在這附近。”
伙計們自然是不會把東家的大門指給她們,索性瞎指一通,李氏聽的云里霧里,只覺得這城里實在太大,街道實在太復雜,找的人頭暈。
“那你們可瞧見我家掌柜的和四個兒子?”李氏比劃了起來,將那四人的身高容貌將給他們。
伙計們相視一笑,道:“哦,他們啊,見過見過。昨個見官差捆了四個人,可不就是你們說的那四人么?怎么那是你家掌柜的和兒子們啊,你要找他們可得去大牢里找咯!”
李氏一聽,差點暈了過去,若不是常麗扶著,當時就要躺大馬路上。
母女倆坐在路邊緩了緩,李氏哭喪個臉道:“都怪你,非要嫁什么秀才,現在好了,害得你爹和哥哥們被官家抓了!這可怎么是好!”
常麗不過是個小姑娘,被這么一嚇,也哭道:“怎么能怪我,當時是我爹非鼓我去招惹那劉家人。”
母女兩個哭了一會,想著也不能這么光哭啊,再哭天都黑了。母女倆不認識路,邊打聽邊去衙門,等到摸到衙門大門時,天都黑嚴實了,只得在城里找了個小旅店住下。
第二天李氏母女繞著衙門轉了好幾個圈,她們兩眼一抹黑啥都不懂,也不認識人,只打聽出常家父子四人確實是關在這里。見無論如何也見不著人,李氏不得不帶著女兒直奔劉氏族長家。畢竟是劉家族長,想必劉景會給幾分面子吧。
族長一聽,若不是礙于妻子的面子,真想將李氏母女趕出門去。這糊涂小舅子一家,叫自己丟的臉還不夠么!在劉景家面前,自己這張老臉都要丟光了!
可畢竟是自家人,族長咬著牙,應下了,道:“我就最后幫你們這一次,以后萬萬不可再去招惹劉景家。你們也不想想,劉裕身上是有功名的,他的老師可是個舉人老爺,你們惹的起么!”
李氏耷拉著腦袋,連聲答應,急忙拿出銀錢備了禮,同族長一塊去劉景家。
族長親自登門,總不好將人關門外頭。劉景黑著臉叫那三人進了門,只在院子里搬了凳子坐下,連廳堂門都不給進。
族長紅著老臉,替小舅子他們求情。劉景聽了,雙手一攤,淡淡一句:“人在官府,求我有什么辦法?我等小民豈有在官老爺面前說話的份?”
李氏又哭了起來,道:“那可咋辦啊,我家掌柜的可是家中的頂梁柱,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們娘倆怎么活?”
“哭什么哭。”張蘭蘭捧著肚子坐在屋里,叫劉秀開了窗戶,隔著窗對李氏道,“自己想的下作手段想算計我們家劉裕,也不想想我們是什么樣的人家!這會子知道哭知道怕了,捆我們劉裕的時候呢?咋不知道怕,咋不知道有王法?你們老子兒子被抓了就沒法活了,我們劉裕被你們捆走了,我們家怎么活?”
李氏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張蘭蘭又對常麗道:“你個小丫頭年紀不大,野心不小。想當秀才娘子想瘋了吧?虧著你只想當個秀才娘子,你要是想起來當皇后,還不得綁幾個竄天猴,竄天上去啊!”
張蘭蘭說話毫不客氣,絲毫沒有給李氏母女留臉面的意思。人家都不要臉了,何必巴巴的上桿子給人送臉。
李氏漲紅了臉,咕噥了一句:“一大把年紀了,欺負個小姑娘……”
聲音雖然小,卻被張蘭蘭聽見了。張蘭蘭換了個姿勢坐著,瞧著那母女,笑的開心又燦爛:“你們可別忘了,我是劉裕的嫂嫂,我一手把劉裕拉扯成人,又送他去念書。所謂長嫂如母,我們裕哥兒孝順懂禮,你心念念的想給他,若是真進了門,我可是長嫂,大半個婆婆。婆婆磨搓新媳婦,罵兩句都不算什么,不給飯吃的,打罵的,當牲口使喚的,多的很。話說開了,你家閨女要是真嫁進來,我手上收拾人的功夫可不少!你若是這次還賊心不死,再想什么下作法子非要進我們劉家門,我丑話說在前頭,你閨女失德,聘禮是一分錢沒有的,嫁妝是一毛錢不能少的,嫁進來過個三五個月的要是熬死了,那就只怪命不好。橫豎我們裕娃是個男娃,前途無量,死了個媳婦算什么,后頭再娶唄,倒是你們家,閨女沒了就沒了,連聘禮都沒賺到,白白養了十幾年,虧不虧?”
常麗聽著,冷汗留了一脊背。眼前這女人似乎脾氣不太好的樣子,一瞧就是心狠手辣的主,兩家結了梁子在先,哪怕日后自己真能嫁進來,恐怕也沒多少命去當秀才娘子了。先前自己只聽了秀才的名號,腦子發熱,加上爹娘哥哥們慫恿,便稀里糊涂的認準了劉裕。如此看來,劉裕非但并非良配,他家還是個火坑!
張蘭蘭瞧著那母女倆的臉色,心情越發的好起來,補了一刀:“我們家的家產都是我跟我家掌柜的賺的,裕娃讀書一應花費都是我們出的。你們也別想著嫁進來給裕娃灌迷魂湯,攛掇著他分家!”
劉裕只有功名沒有財產,生活讀書全靠兄嫂支持,連分家單過的可能性都沒有。
李氏母女這下子全看清了,劉家是龍潭虎穴,萬萬嫁不得。雖說如今常麗的名聲不好,可畢竟她才十二歲,等晚幾年風頭過了,便沒人記得這些事,再尋個外地人家嫁去,好過嫁給劉家,三五個月被搓磨死,人財兩空。
見她們聽進去了,張蘭蘭便關了窗,不再說了。從根源上斷了她們的念想,日后方有安穩日子過。
李氏母女想通了,連連賠不是,這會她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把家人撈出來。
“他們犯了王法,自當依律治罪,我一個草民,哪能干涉官老爺判案?你們求我也沒用啊!”劉景兩手一攤,求他也沒用。
李氏母女徹底傻了眼,呆呆坐著半天。族長見事情了了,趕忙拉著她們二人回去,省的在這丟人現眼。
☆、第60章 團團圓圓
常家的案子審的很快,章家跟新知府打過招呼了,劉景只派了個伙計去,在過審的時候當證人。常家父子四人依照當朝律法,判處充軍五年,三日后發配邊疆。
判決下來,李氏母女忙將家中積蓄拿出來,想打點打點,看看能不能判輕點,可一來她們沒有門路,送銀子都不知道怎么送,二來這案子是上頭特別關照的,斷然沒有改判的可能。
李氏母女急得跟無頭蒼蠅般亂撞,銀子遞不進去,消息探不出來,只能請衙門掃地端茶的雜役喝茶吃飯送禮。雜役們也都是跟官家混久的,誰也不傻,這常家得罪了貴人,誰也救不了。于是乎這些雜役問李氏母女要吃要喝,吃完還要拿。李氏不敢不給,三日后,本就不多的銀子就花光了,可她們連常家四人在哪關押都沒打聽出來。
直到三日后,常家父子四人被押送出了城,她們才得了風聲,可惜這時人都走遠了,再追也追不上,連臨行前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常家只剩李氏母女,家中三個兒媳婦并一屋孩子們,一家子婦孺哭成一團。幾個嫂子早就瞧小姑子不順眼,此事罪魁禍首便是常麗。往日常麗有父親和哥哥們撐腰,如今家中沒了男人,李氏年邁,家里只靠三個嫂子撐起來。三個嫂子恨極了常麗,一怒之下將常麗遠遠賣給了個大戶人家當奴婢。李氏想攔又攔不住,丈夫兒子不在,自己往后還得依仗三個兒媳,真不敢同她們撕破臉。
常家的事起初鬧的就挺大,這會鄉間更是街知巷聞,人們各個都是拍手叫好的。常家人心術不正,自食其果。不過這也為其他打劉裕主意的人敲了警鐘,自此之后,再沒人敢用那些下作手段去鬧騰了。
劉家自然是聽說了常家的事,張蘭蘭砸舌,沒想到常家的幾個媳婦這般利索的將常麗賣了。
入了冬,張蘭蘭身子越發臃腫起來,每日腿腳浮腫,劉景都要給她按半個時辰,才覺得舒坦。原身生過三個孩子,張蘭蘭雖然沒親身懷孕生子過,不過從原身的記憶里知道了許多,便并不很擔心。自己身子強壯,又不是頭胎,難產的可能性很低。倒是羅婉,頭胎難產幾乎送了命,此時還心有余悸,加上她身子雖養了兩年,可畢竟底子太差,比不得婆婆健壯。
古代養胎,有條件的人家大多都給孕婦大補。劉景做生意爭氣,家中境況越發的好,并不是吃不起每日的大魚大肉,只是張蘭蘭是現代人,懂點科學飲食的道理,故而不像一般婆婆一樣,填鴨似的補孕婦。每日蔬菜水果肉食合理搭配,故而兩個人肚子并不特別大的夸張,臉色是極好的。
沒了常家人騷擾,劉裕本可搬回家住,可他說每日晚上聽老師單獨指點學問,受益匪淺,想住在私塾。劉清從小就有劉裕這個勤奮讀書的榜樣,也跟著要留在私塾。兩個孩子有苦讀的心思,當家長的自然開心,只囑咐他們隨時可回家吃飯改善伙食。
待到了臘月,天降大雪,張蘭蘭身子沉重,怕路滑摔倒,便極少出門,每日在屋子里晃悠。劉秀指揮著家中干活的婆子將院中積雪掃干凈,省得家里兩個孕婦走路不方便。
算日子,過了年就快生了。這會張蘭蘭肚子越發的大,每晚怎么躺都覺得不舒服,夜夜翻來覆去的折騰,劉景心疼媳婦,陪著折騰,又是墊枕頭又是幫著揉肩膀肉腿的。今年過年張蘭蘭羅婉婆媳是一點忙幫不上,索性劉秀大了,將事情全丟給劉秀去打理。
劉秀先前一直管家算賬,這會接下來準備年貨采買的活,做的得心應手,完全不用母親大嫂操心。加之木材鋪子到了淡季生意少,父親和大哥也能時常幫忙,一家人準備準備,將年貨備的齊全,送給各家親朋的禮準備的妥妥當當。
年前十天,私塾放假了,劉裕劉清搬回家住,每日晚上照舊去私塾的書房讀書,不曾停歇。倒是章凌,白日里常來劉家,去畫室畫畫。師父如今即將臨盆,章凌不好打擾,多數時候便是劉秀教他。
章凌疏于練習,又被劉秀落下一下截,心服口服的聽比自己還小的劉秀給自己講課。
劉秀除了給章凌講課,還要準備過年的東西。剪窗花,做紅包,每日忙的不可開交。
一眨眼便到了大年夜,一家人樂呵呵的團聚在一塊。去年的大年夜被前任知府給攪和了,今年終于可以一家聚在一塊過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