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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亂著,忽而聽見一聲大喝,菊生領著五六個小廝婆子,個個手拿著大棒繩子,撥開人群進了布莊來。
菊生見了冷笑一聲,指著幾個鬧事的,道:“將人拿下。”此話一出,后頭的小廝婆子如猛虎撲食,三下五除二將人打翻在地。一桿秤見勢不對要走,也被壓在地上。
周圍人見菊生等人穿著不凡,顯然是富貴人家仆從,紛紛避開。菊生朝周圍拱手道:“諸位鄉鄰,此乃我主家的布莊,這幾個是走街竄巷的破落戶兒,時時在鋪子里頭打秋風,如今見我主子不在,又捏出番說辭來污蔑人,騙我主家錢財!這布都出自外城織娘之手,絕非什么死人布!請諸位明鑒!”
一桿秤叫道:“我幾個都是正經莊稼漢,你信口雌黃!污人清白!我只不過看你家仗勢欺人,路見不平說兩句。黃天大老爺在上,現今這世道說兩句都說不成了么?”
鬧事的兩個漢子也道:“我兩個也是正經人家,你家的布將家頭長輩毒死了,我等來討個公道,將我兩按在地上是要做什么?各位看看阿,看看這鋪子是怎么狗仗人勢欺負人的。”
菊生李婠吩咐的說辭拿出來,道:“你說你是正經人家?又買了我主家的布,死了人,又何嘗不是空口無憑!”
菊生拱手向著人群道:“各位鄉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這便壓人往衙門去分說!還請大家做個見證,看看到底是我家的布匹是死人布,還是這人是無事生非,坑蒙拐騙的破落戶兒!”
說著,拿繩子將四人一綁,一路往衙門去,后頭跟著好些看熱鬧的路人。
這里李婠在后間見人走了,掀簾子出來。掌柜與那伙計低頭耷腦瞅著李婠,怕李婠怪罪。
掌柜道:“東家,此事全怪我,不干這伙計的事——”李婠抬手止住他話頭,道:“先閉店一日,案子有了分曉再說其他。”
掌柜與那伙計松了口氣,又聽李婠命春慧要賞兩人銀子,掌柜道:“東家,這如何當得起,今日有人來鬧事,我兩非但沒攔住人,還險些讓人將鋪子砸了。”
李婠道:“你賬目做得好,鋪子我瞧著也干凈,當得起。今日事出有因,你也受驚了,拿些銀子去吃酒罷。”那掌柜和伙計聽了一番話,面上展開笑臉,千恩萬謝說了大通好話。
李婠調理妥當,領著春慧走了。才出后門,春慧心疼銀子,怪模怪樣說:“不怪罪就是開恩了,哪還要獎他銀子,不曉得的還當我們是開善堂的。”
李婠笑道:“這倒是你錯了。他雖說性子軟了些,也曉得護著底下人,可見有擔當,賬目也干凈,可見人品方正,給些銀子勉勵他為我做事,不正是莊好買賣?”
春慧道:“成日買賣、生意、賬本的,這些活兒只有夏菱愿意倒騰。”
李婠笑了笑,命人往衙門去,還未動身。忽見胡月乘著一頂小轎匆忙而來。胡月頭發微散,急急慌慌,叫道:“東家,大事不好!”
李婠忙上前道:“出了何事?不急,你慢些說!”胡月道:“幾個破皮無賴往坊子里放火,點著了兩個庫房!”
李婠臉色一變,一面命人往坊子頭去,一面問她:“如今火勢如何?可傷著人了?”胡月道:“火是撲滅了,只是傷了四個護院,十多個織娘,但好懸沒有性命之憂,都抬進了城,正在西街醫館診治。坊子頭護院逮著五個放火的賊頭,正等東家發落。”
李婠冷下臉,道:“先去看人。”說罷,不再多說。
第86章
卻說李婠與胡月一行先到醫館, 后徑直到了坊里。出來幾個管事婆子來給李婠請安,李婠瞧著一眾女子心中惶惶在屋內探頭探腦往外張望,道:“今明兩天先叫人回去,工錢照算。”
幾個管事媽媽忙動作起來。胡月紅著臉, 低頭道:“東家,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 當時忙忙亂亂的, 想著人多雜亂, 后頭將人忘了。”
李婠聽了, 緩聲道:“你做得對,領我去庫房瞧瞧。”胡月吐出口氣, 領著李婠往后頭庫房去。
到了一處空地,李婠瞧著不遠處的焦黑一片的坊子, 命人:“將那幾個人給我帶上來。”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拖著六個人來。
李婠問:“哪個叫你們來燒我坊子的?”其中一人正是雙無兒, 怪叫道:“曉得了你也惹不起, 背后頭有大財主。我看你一年輕貌美的小娘子,何苦做這風里來雨里去的營生, 得罪了人也沒人給你出頭,何不將哥幾個給放了, 哥幾個日后罩著你。”
其余人笑:“我二哥身強體健,不如嫁給他, 日后閨中也不寂寞。”李婠也笑,笑這幾人不知天高地厚。無雙兒一聽, 心里癢癢的,又見李婠笑靨如花, 頓覺蕩了三魂,道:“是了, 小娘子不如將我招入府,我替你守這家財如何?”
李婠先嗤笑一聲,又瞬間變了臉色,喝令:“先打五十個板子!”
一眾護院聽了,七手八腳將人箍住按在長凳上,啪啪打起板子來。胡月命人抬了桌椅來,捧了碗茶給李婠。
開始只聽得板子挨著肉的悶響聲,不過十個板子,雙無兒已滿面冷汗,雙眼無神,唉唉叫疼,心說:他老娘的,又沒到手多少銀子,我逞什么英雄?喊道:“小娘子饒命!我說!”其余人也紛紛道:“饒命!這就說!”
護院聽了,勢頭稍緩。李婠道:“繼續打!真當我猜不出哪個是主兇?你幾個燒了我坊子,傷了我的人,幾個板子休想脫手!”
無雙兒一聽,心中悚然一驚,一面被打得嗷嗷叫,一面說:“東家饒命,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且停了板子罷,我等這就說!”
李婠道:“繼續打。”打了五十板子,護院將六人像死狗般拖到李婠跟前。李婠見幾人被打得稀爛,心中戾氣稍平,道:“將這六個抬去衙門罷。”
這廂菊生壓著一桿秤等人到了應天府府衙門口,站班的衙役見三四十人涌至衙門,即報給應天府府尹。
府尹怕人多喧嘩生事,忙命開堂審詢,令兩方上堂來。菊生道:“我主家姓李,在城外開了個坊子,在城內開了幾個鋪子,可恨這幾個潑皮無賴今日尋到鋪里,黃口白牙地說鋪里賣的是死人布,污蔑這布害死了他老母。蒼天在上,求老爺查清實情,還我主家清白!”
府尹初覷見菊生幾人穿得體面,料想是哪個富貴人家豪仆,又聽他言主家姓李,而后種種,想起了他主家是誰。
又見一桿秤幾人裋褐麻衣,應是街上的溜子來打秋風。心中想著買給李家娘子一個好,當即一拍驚堂木,問一桿秤幾人:“你等有何話要說?”
一桿秤等人忙道:“青天大老爺在上,我等確屬本分人家,前日買了布給我媽穿,我媽渾身起紅疹,不出三日,我媽就死了。”“我兩個也是見這鋪子仗勢欺人,才說了兩句。”
府尹冷笑問:“你老母姓甚名誰,葬在哪處?”那漢子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府尹大怒,道:“公堂上滿口謊言,還不快快從實招來!”那漢子覷了一桿秤兩眼,不吭聲。
府尹見了,當即發簽令左右上大夾棍,說:“不打你不招,反而僥幸起來了。”那漢子見差役拿了大夾棍來,正要發話求饒,只聽衙門外三聲鼓響。
一差役進堂來至府尹耳語幾句。府尹聽后一臉怒氣,道:“再將人帶上來。”底下左右忙領了胡月并兩個護院入了堂。府尹問:“堂下可是李家人?”
胡月道:“正是。”府尹皺眉問:“女子不可獨身上堂來,你怎地說?”胡月道:“家中親友都去了,今日請兩位護院作陪。”
府尹點點頭,問她是何冤屈。胡月哭道:“我主家在城外開了個坊子,今日幾個破皮無賴闖進坊子,燒了坊子貨物,傷了十多人,求老爺做主。”府尹聽了怒道:“天子腳下,那賊人竟然如此猖狂,來人阿,速去將人擒來!”
胡月忙道:“老爺,家中護院已將一些人擒下。”府尹傳賊人上堂。話音剛落,十幾個護院將雙無兒一干人等拖至堂前。
眾人等人望去,只見人渾身成個血葫蘆樣,半身爛了,紛紛一開眼不忍多看。
一桿秤見他兄弟渾身是血,目眥欲裂,又不敢相認,只低頭跪在堂下,心中如鼓擂。府尹輕嘶了聲,錯開眼視而不見。
府尹道:“如今人證俱在,先且將人收押,后頭是殺是絞,等供出同犯再一同定罪。”
一桿秤一聽是絞刑,顧不得許多,猛地抬頭道:“大人且慢,我等兄弟均是財迷心竅,受京中褚當家指使搗黃李家娘子的生意才犯下過錯。如今我兄弟幾人被人濫用私刑,打成這般樣子,請大人緝拿主犯,重新裁奪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