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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在他們出言挑釁時一句話也不說,事后她問他時也不解釋?
她紅了臉,支支吾吾地道:“哎……那我明天再給你做魚吃吧。”
她心里有氣,下午從清溪里抓回的兩條魚,她和阿黃吃的那條小的,只分了大的那條的魚頭給他,就這還引得阿爹抱怨個沒完。
現在得知錯怪了他,她便有些愧疚,又有些隱秘的歡喜。
原來,他也并不是表現出來的那般冷淡……
秦衍看著小娘子燈下含羞帶怯的模樣,便知她是誤會了。他懲治王三一伙人,更多的還是為了自己,兼有借此案引起下屬封衡注意的心思,并非為她。
但他眼下既寄住在岑家,該演的戲終是要演,便也未解釋,溫聲道:“睡吧,明日,不是還要進城么?我陪你。”
一夜好夢。
次日清晨,岑櫻整理了這一個多月來家里攢下的雞蛋,萬分小心地用藍色印花布包裹,預備去城里賣。
他們搭乘的還是隔壁周大哥家的驢車,只是周大哥臨時有事,剛好周沐要去城里買些紙筆,便由周沐送他們。
車里,岑櫻小心翼翼地扶著盛雞蛋的背簍,很高興地對他道:“這次我存了一百個雞蛋呢,兩枚雞蛋一文錢,賣完了,加上我之前攢的六百文,一共有六百五十文,就可以去榮寶齋給你買方硯臺了。”
岑家只養了七八只雞,里面還有配種的公雞,就算每只母雞天天不停地下蛋,一百個雞蛋,也要她攢一個月。
秦衍視線落在烏黑的車幕上,并不為之所動:“多謝,其實那方舊硯臺也還能用,不必了。”
“那怎么行啊。”岑櫻道,“那個硯臺,是阿爹用舊了的,還拿來盛過咸菜,不能再用……”
她想說那樣的硯臺根本配不上他,可轉念一想,她們家又有哪里配得上他這樣的郎君呢?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便有些自卑和心酸。
但很快,她又笑著寬解他:“沒什么的呀,你不要不好意思。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新婚禮物好了。”
新婚。
秦衍唇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沒有再言。
岑櫻猶然不覺,挽著他嬌嬌地把頭靠在他肩上:“夫君,我好冷啊……”
女孩子嬌軟的身子靠過來,輕柔得有似落花。
從來沒人敢對他這樣,秦衍下意識皺了眉,移過視線,她已渾然不覺地放開他側身去扶背簍,濃黑的鴉鬢間綴著幾簇粉白的山櫻,在發梢輕晃。
視線往下,如瓷的頸項上墜了條狼牙項鏈,以瑪瑙做成彩珠串之,在車內微暗的天光里發出瑩瑩的光,愈襯得那截頸子白如新雪。
他目光微沉,胸腔里一顆心也似跟著她發梢的櫻花晃了晃,不明所以,旋即收回了視線。
驢車停在城門外,岑櫻從馬車上跳下來,又要去背盛滿雞蛋的背簍。
周沐看不下去:“櫻櫻,你一個女孩子怎么背這么重的雞蛋呢,讓秦郎君背吧。”
“他?”
岑櫻詫異地瞥了他一眼,莞爾笑了:“還是我來吧,他一個大男人又沒做過農活,我還怕他把雞蛋磕壞了呢。”
他們夫妻倆的事,周沐沒立場摻和,只好道:“那我來背吧,我陪你倆去。我怕那伙人還來尋你們麻煩。”
“這,這怎么好意思呢,我自己也可以的……”岑櫻十分過意不去。
周沐便看著秦衍。
他依舊面無表情,走至車邊,順從地背過背簍往前走。
岑櫻眸子里閃過絲驚訝,繼而甜甜一笑,追了上去。
三人去了草市。岑家的雞蛋個頭大,又被小娘子細心地洗過了,很快就拋售一空。
賣完雞蛋后,岑櫻背著空背簍,和秦衍、周沐兩個往榮寶齋走。
數著手中的銅子,她言語間頗有悔意:“早知道這么好賣我就賣一文一個了,這樣,還能多賣五十文。”
周沐笑著打趣:“有秦公子,莫說是一文一個,就是兩文、三文、十文。也有人會買的。”
岑櫻便抿著唇笑了,扭頭去看秦衍。
方才有位大嫂一下子買了五十枚,就是沖著秦衍來的,一直纏著他問東問西。
而這個夫君,除了性子冷清,她哪兒看哪兒好,哪兒看哪兒喜歡。
秦衍俊顏冷淡,薄唇抿得好似一條線:“走吧,早些回去。”
*
榮寶齋是云臺縣內經營文房四寶的最大的店鋪,坐落在縣城最繁華的崇福坊里,高樓峻宇,千金比屋,繡戶珠簾,羅綺飄香。
三人皆是粗布衣衫的打扮,無疑顯得寒磣。周沐窘迫地道:“我就不進去了,就在外面等你們吧。”
岑櫻遂和秦衍進了店。見他們進來,伙計懶洋洋掃了兩眼就忙自己的了——這樣的老百姓他們見得多了,只逛不買,遂也懶得搭理。
店中商品琳瑯滿目,岑櫻是第一回 來這樣的地方,不免有些露怯,問秦衍:“我不太懂這些,要不,你自己挑?”
秦衍興致乏乏,隨意指了架上一方黑漆的硯臺:“就那個吧。”
伙計頗感詫異:“郎君倒是好眼光,這是端硯,不過,得二兩銀子一枚。”
“二兩?”岑櫻吃驚地瞪大了杏眼。
來時知道榮寶齋的東西貴,可也沒想到這么貴。二兩銀子,可是她和阿爹一年的開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