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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幽微,兩側(cè)芙頰宛如蒸過,薄汗晶瑩,緋紅如霞,眼睛卻如含著汪春水,朦朧迷離。
嬴衍眉頭擰起,冷著臉喚:“阿黃,回來。”
阿黃當真跑了回來,卻是著急地銜著他的褲腿想將他往岑櫻那邊扯,嬴衍原本不欲過去,瞥眼瞧見她似有些不對勁,也就勉為其難地走近:
“怎么了?”
這時岑櫻身體里的藥性已經(jīng)沿著筋絡與血液攀上了頭頂,人影和樹木都在眼前扭曲擠壓成一處,身體里越聚越多的熱燥似要將她整個人吞沒,如墜火窖。
她只能勉力辨清這是夫君的聲音,求救地朝他行來:“悶罐兒,是你嗎……”
嬴衍身后跟著的小宮人聽見這聲稱呼臉都白了,慌忙垂眼。岑櫻腳下發(fā)軟,才邁出一步,即軟綿綿地朝地上墜,嬴衍只得將人扶住。
“你幫幫我……”岑櫻抓著他的袖子,聲音里已帶了些哭腔。
她身上很燙,仿佛火爐子一般。嬴衍臉色一沉,待反應過來、又要將她推開時,少女柔若無骨的臂膀卻似柳條一般纏住了他!
嬴衍的臉色霎時黑沉如墨。
“放手!”他冷斥一聲,伸手拿開小娘子緊攥他衣襟不放的手。
“不……你幫幫我……”
岑櫻卻纏得愈緊,像春日水中亂漲的水荇一般,到最后,竟是手腳并用地纏住了他。
“夫君……”她雙眼含淚,雙臂摟在他頸后不放,“我真的很難受……你、你幫我……”
她實在熱得厲害,體溫遠高于常人,因而嬴衍于她反而成了降溫之物。
嬴衍臉色鐵青。
這女人竟然占他便宜!
他的領(lǐng)口被她蹭得凌亂不已,一時心煩意燥。額際的青筋一點一點緊繃起來,神色陰沉得如能滴水。
他一手托著她后腰,回頭呵斥梁喜道:“你們都是死人不成?把她給孤扒開!”
一眾侍衛(wèi)面面相視,卻誰都不敢貿(mào)然上前。內(nèi)坊令梁喜在旁邊瞧得分明,知曉太子其實也沒有十分動怒,反而進退兩難了。
他略微躊躇了一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殿下……”
“縣主這樣,像是中了藥。”
中藥?
嬴衍詫異回首,這才察覺她的體溫遠遠高于常人,神智也不十分清楚。
也是。以往岑櫻雖也常常說些不知羞的話來撩撥他,但也都是背著人,還不至于當眾做出此等行徑。
她這個樣子,分明就是中了藥。
額際青筋隱隱跳動,他不情愿地將人抱起:“你喝酒了?”
岑櫻迷迷糊糊地點頭,眼簾倦怠地闔著,輕輕呢喃:“是你弟弟要我喝的……”
老三那個賤種,能安什么好心。
他要她喝,她就不知道拒絕嗎?
嬴衍殊為不悅,心里被陌生的情緒填滿,一時堵得慌。
他一把將人抱起,快步朝神居院走。梁喜正慶幸自己沒插手,卻聽主子發(fā)了話:“去請個太醫(yī)。”
但不待應聲他又改口:“罷了。”
她這樣子,怎么能去請?zhí)t(yī)。
而若不是看在阿黃的面子上,他也懶得管她。
嬴衍臉色陰郁,抱著她走回神居院。院中的宮人遠遠瞧見素日生人勿近的太子竟抱了個陌生的少女回來,唬得渾身亂顫,慌忙跪下行禮。
“去煮碗醒酒湯來。”
他徑直將岑櫻扔在了暖閣里,神色冷淡地吩咐。
一邊說卻一邊蹲下來替岑櫻脫鞋。
幾個宮人喏喏而退,唯余內(nèi)坊令梁喜在內(nèi),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便聞主子道:“你也出去。”
“諾。”梁喜口中應答著,壯著膽子瞥了眼那正坐在榻上由太子殿下脫鞋的小娘子,目及容貌,全身一震,太子殿下卻恰好于此時轉(zhuǎn)過了臉來,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梁喜忙要告退,嬴衍終回過神來,臉上微燙,掩飾地低咳了兩聲:“把阿黃也帶出去。”
他心中明白,自己此舉只怕是叫下人誤會了。
他并不是想留下來照顧她,只是顧忌著她腦子不清楚,恐會嚷出更多不知好歹的話來罷了。
一時梁喜牽了阿黃出去,室中只余嬴衍和岑櫻二人,夏日的金光隔著窗欞映射入屋,在青簾上映出道道條紋。
她仍在抽抽噎噎地哭,說難受。嬴衍十輩子也沒有這般的好脾氣,替她脫了鞋子和沾染花葉塵土的外衣,又扯過被子扔給她,語氣嫌棄:“又不會喝酒,喝這么多做什么?”
喝成這樣,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還敢來占他便宜……
岑櫻沒有辯解,抱著被子,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這女人……
嬴衍不悅蹙眉:“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