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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府便在開挖從太湖到長江的運河。這是項十年的計劃,每年農閑時動工,現在正當時。”
朱厚照想起來了,地方上稟告過這個事。
水網地帶、魚米之鄉,聽起來好聽呢,但實際上一旦多下幾場雨,整個地區就會成為一片澤國,像是淮河流域,幾乎是三年一小泛,五年一大泛,那里也在進行同樣的治洪工程。
這就是水利學院的必要性,農耕文化真的需要把水治好。
“頗有成效,頗有成效。”
朱厚照看到了這些小溝渠,也不會懷疑那個大運河的工程。其實也沒多大,他自己心中盤算著,估摸著也就七八十公里。
“到了。”
這是一片相對大一些的村落,村門口還立了個豎起來的牌子,上面是四個大字:許文頭村。
遠眺下,也有約百戶人家呢。
朱厚照根本不關心其他的,他先是往里走,主要是先看看房屋,這是真正的古鎮了,房屋很密集,都是黑瓦白墻的風格。
泥土房子……幾乎沒有,這讓他覺得不錯。
村頭還有八頭牛呢,外加兩個小牛犢子。
平平靜靜,真是個好村子。
“先生,”徐階怕他走遠,好些人也都跟著他,“還是不要往里走了,免得打擾了村民。”
朱厚照一看,他動起來把所有人都帶過來了,有些尷尬,于是摸摸鼻頭往回去。
“剛才問了,此地確實有未收的棉花。”王守仁近身說。
“不同尋常?”
“是不該如此,要仔細問一下。”
于是幾人回身,而村里面也出來一些老人。
現在江南不少地方改為經濟作物,而為了和外面的人溝通,都會統一起來。
結果他們剛想問,出來的一位老者就說:“幾位怕不是收棉花的吧?不然,怎么連個拉貨的車都沒有。”
徐階反應的快,“初來寶地,許多物件兒沒跟上,不過我們家老爺有意做這份生意,所以先下來看看。”
“喔,那么買嗎?現在我們尚有萬余斤呢。”
徐階說:“老人家,我們并無冒犯之意,只是好奇,貴村離南京城這樣近,為何還會有這么多棉花?”
人家笑了笑,“做買賣不需要問那么多。作價幾何,又需多少,這便足夠了。”
徐階回身看了一眼,有些為難。
朱厚照剛才就觀察到圍在老頭身邊的漢子越來越多,心思已有明悟,這幫人肯定著急,“來歷不明,不收了,咱們走!”
“哎!”還未真的走就立馬有人急了,“叔公,您看看,這事怎么說的?”
老頭子拄著拐杖還要走兩步,“且慢且慢。”
他邊上的一人則搶話,“說也能說,咱們許文頭村得罪了縣里的大人,他不讓人進村來收!”
王守仁立馬詢問:“哪個大人?為什么得罪?”
“就是縣里的縣丞曹行,因為他行事粗暴,多征雜稅,我們不繳,他便用這個辦法來對付我們。”
喔,難怪他們不講。
朱厚照明白了,這幫村民也沒那么‘純樸’,他們是看自己是外鄉人,不知道這里的‘規矩’,想著賣了就賣了,反正叫縣丞怪罪他們去。
這道理講清楚,這些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正眼來看。
王守仁則有些上頭,他過來說:“那這些棉花……”
“當然不能收。就知道有問題。”
朱厚照說完就走,叫也叫不住。
他一動么,其他人哪管那些村民如何呼天搶地,必然是都要跟上他。
在出村子的道路上,朱厚照吩咐說:“這種情況不一定是個例了,多年以前我便說過,若要商業興旺,則必然要法度森嚴,否則便是各種以權犯禁的事情,禁絕不止。徐階……”
“屬下在。”
“小小一個縣丞動不得巡撫大駕,你派人去處理一下。先讓他用自己的關系聯系棉商收了這里的棉花,再抄了他的家,但殺他浪費,派去挖運河吧。”
“是!”
鄉野村頭這種小事,既不需要朱厚照也不需要王陽明。
不過以小見大,朱厚照實際上是把著眼點放在了定法度上,“江南的經濟作物是商業中的一環,必然亂不得。你以為頒布一個量身定做的法條如何?”
這是問的王陽明,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馬車上。
“回皇上,出現這種事是臣失職,并非朝廷法度不嚴。”
“朕不是追究過失,下來看了以后發現水系暢通、村落有序,就知道江南百姓的生計沒有多難,否則哪里來的那么多磚頭房?朝廷的法度呢,是有,不過沒有專門針對此事,我以為必得特別強調,他們才知朝廷重視,量刑再重些,將行商守法的觀念宣揚出去。如此,應該會有成效。”
“謝皇上不罰之恩,微臣慚愧,這些事本該微臣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