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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出身才是最大的憑恃。可李明香有了出身,卻仍舊保不住兒子的安危,要拱手送到天津衛(wèi)才求來無虞之全。
從僧錄司往前望,長街后便是高可齊天的利運塔。修葺的工奴們汩汩轉(zhuǎn)動水輪梯,往窟中更深處去。那兒伸手不見五指。
裴訓(xùn)月忽然覺得天地間有張巨大的網(wǎng)。只是從前她看不見。
“告辭。”孫荃送到僧錄司口,策馬離開。諸人進了東廂房。木幾上,擺著余下的案卷。紅姑靠過來給燈添油,忽然間,裴訓(xùn)月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家了。”她說。
紅姑無言。一旁的林斯致亦沉默。傷感俱漫上心頭。忽然間,一陣疾風(fēng)刮過,眾人覷那油燈忽明忽暗間,燭影好像小山重疊。案卷也被風(fēng)吹得響動,嘩啦啦翻過數(shù)頁,剛好停在描摹化虛的死相那張紙。
微小的朱砂點在人像背后,以兆此處失血。
翌日。
裴訓(xùn)月起了個大早,叫紅姑陪她去北坊東街一趟。
“作甚?”
“去尋金吾衛(wèi)劉迎。”裴訓(xùn)月道。
二人腳程都快,不一時便到了座素凈小院前。一位貌美但并不年輕的婦人揉著惺忪睡眼出來:“請問尋誰?”
“金吾衛(wèi)劉迎,”裴訓(xùn)月笑,“想必這位是嫂嫂?”她作揖,“我是他衙門里的好友,過來問點私事。來得早,叨擾了,恕罪。”
瑞娘還了禮,便請二人進了里屋。“齡兒!來跟客人問好。”瑞娘喊。一個小男孩正在喝粥,聞言,噠噠跑過來道句萬安,又一溜煙地跑走。
“這是我兒子,他怕生,見笑了。”瑞娘道,又引著裴訓(xùn)月往里走,“家里小,你們要談事情的話,請進這間房吧。”不一會,便見她端來兩杯熱茶同些果子。裴訓(xùn)月瞥一眼房間,四四方方的,擺了張小幾,堆了不少雜物,但都收拾齊整。“這是迎伢兒平時讀書的地方,不臨街,安靜,方便講話。大人稍坐。”她溫柔笑笑,放下茶盤,半掩了門,去喚劉迎。
“小門小戶,禮數(shù)如此周全。”紅姑用木箸挑了挑茶果子,詫異道。那茶果粉白相間,狀如鯉魚,鱗片栩栩,比三仙居只售貴客的還要精致。
“民間婦人手巧,也是有的。”裴訓(xùn)月喝了口茶,“不過,這些巧物兒一般自己家里不吃。能立刻就奉上來,難道這劉迎經(jīng)常有客?”
話音剛落,只見門外一個青衫落落的男人走進來。眉目生得清俊溫潤,正是金吾衛(wèi)劉迎。看神色,顯然是剛睡醒,冠發(fā)胡須卻收拾得清爽。
“紅姑,你去幫我再倒杯茶。”裴訓(xùn)月猝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