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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完全看不出這哪里需要我親自出席。”他暗自低語。“明明他們大家都叫了律師代勞。啊,見鬼,過會兒他們在這里開起法學院同窗會來,說著那些鬼曉得什么意思的行話,我該怎么辦?我需要柯特。——他為什么就不能代表我參加這個股東會議?”
他抬起眼光,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弗洛雷·格林納瓦。
弗洛雷·格林納瓦今年四十歲,比他的異母兄弟萊昂大了十五歲有余。對于萊昂而言,弗洛雷代表著神圣的三位一體:父親、兄長和教父。畢竟他的父母在他出生沒多久就相繼去世,自打萊昂有記憶的時候起,弗洛雷就幾乎是唯一的權(quán)威存在。他是一家之主,三個孩子(算上萊昂是四個)的父親,執(zhí)掌著整個若謝羅-格林納瓦家族的聯(lián)合公司集團,身兼最大股東和實際經(jīng)營管理人。除了他的妻子,安娜貝拉·若謝羅-格林納瓦,萊昂想不出任何人有成功挑戰(zhàn)過他的權(quán)威。
弗洛雷從前擁有一頭閃亮的金發(fā),近年來漸漸褪去了光華,變成一種接近稻草的淡黃色;只有那雙藍眼睛,始終是像夏日最最晴朗的天空那么蔚藍無瑕。他是個相貌堂堂的紳士,無論穿起西裝或者工裝褲來都像模像樣,顯得既正派、又體面,值得人完全信賴,和萊昂這種又漂亮又不正經(jīng)的做派簡直有天壤之別:后者即使穿起了正裝,看上去也總像是隨時可以去哪個劇場里客串一個唐璜或者卡薩諾瓦。在頭一次見到他們兩兄弟的人那里,這種強烈的反差總能引起一番嘖嘖贊嘆。
“這很正常,”萊昂通常這么向人解釋。“畢竟我們倆只共一個老爹。弗洛雷具有如假包換的施瓦本
工匠精神,而我卻有一半的意大利血統(tǒng)。”
萊昂自己生著淺褐色的漂亮鬈發(fā)和同樣顏色的眼睛,眉睫深濃,像喬爾喬尼
筆下的威尼斯少年一樣俊俏。無論是在陽光或者燈光底下,那雙眼睛看起來總是溫暖又迷人,仿佛切割得閃閃發(fā)亮的風信子石,篩入了絲絲縷縷的黃金;笑起來的時候,簡直能把整個世界都融化在他的眼角。他依靠這種不同尋常的裝備,自十六七歲起就所向披靡,令不計其數(shù)的男人和女人為他墜入情網(wǎng)——當然反過來說也一樣。事實上,萊昂每一次與人墜入情網(wǎng)的速度,同他失戀(或者移情別戀)的速度也都不相上下。
“我實在不明白,”有一次弗洛雷向他迷人的意大利妻子——同時也是萊昂的同母異父姐姐——安娜貝拉·若謝羅-格林納瓦說道,“萊昂這樣的品性到底從何而來?我們的家族里從來都是一些正派本分的生意人、工匠和農(nóng)民,而你和你的母親都是我見過的最虔誠的天主教徒,和最最溫柔賢良的女人。”
“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的舅父喬瓦尼。”安娜貝拉偏著頭向他淺淺一笑,嘴角現(xiàn)出可愛的笑渦。“據(jù)說他擁有的情人在數(shù)量上超過了卡薩諾瓦,而在質(zhì)量上足可以和阿波羅媲美。若謝羅家族所有放/蕩不羈的血都流到男人身上去了。——我猜想一定是通過Y染色體傳播的基因缺陷。”
安娜貝拉這會兒想必還在米蘭。萊昂沮喪地想。所以如果待會兒弗洛雷朝我發(fā)起火來,沒人能救得了我。啊,為什么柯特不在這里?弗洛雷喜歡柯特,柯特說的話弗洛雷多少都會聽的。
……我昨晚吐了他一身。真糟糕,柯特是那么愛干凈的人。
前方傳來一聲輕輕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思路。一個人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露西亞姨媽!”萊昂站起來(用力過猛,腦袋里又痛了一下),在桌子上俯過身去,在棕發(fā)老婦人的兩頰上各親了一下。露西亞姨媽以若謝羅家族女性特有的莊重和優(yōu)雅的態(tài)度接受了他的致意。
“我以為你和安娜貝拉都在米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