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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不得已的辦法。”阮孚接口苦笑道:“外地的太守或刺史,俸祿絕對比不上丹陽尹;外地的物質生活,也必定差了京城一大截。這都是我連累了你,害你要跟我去遠方吃苦了!”
“請別這么說嘛!我又不是沒吃過苦。”宋禕故意嬌聲反駁道:“我告訴過郎君,在永嘉年間那段兵荒馬亂的歲月,我年紀還小,就經歷了很多餐風露宿的日子。至于往后,無論跟隨郎君調往何處,總會有擋風遮雨的房子可住吧?那怎能算是苦呢?”
阮孚聽得甚為動容,伸手握住了宋禕的一雙纖手,頗顯激昂回道:“阿妃,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曉得說什么會讓我好過一些!”
宋禕則嫣然一笑,湊近過去輕輕吻了一下阮孚微凹的臉頰,以顯示心甘情愿。阮孚有了宋禕給予的精神支持,既無后顧之憂,就從此認真尋找調動的機會。
將近兩個月以后,在這一年陰歷十月,御史中丞鐘雅彈劾南頓王司馬宗。國舅庾亮派遣右衛將軍趙胤收捕司馬宗,而司馬宗拒捕,當下遇害,身后被改姓為馬。他的妻兒則被判流放。甚至,西陽王司馬羕也無辜遭受了池魚之殃,被貶為弋陽縣王。這兩件冤案讓阮孚更加認清了庾亮容不下異己,也越發積極要遠離。
恰巧就在此后不久的年底,廣州刺史劉顗去世,噩耗傳入京城建康。阮孚趕緊趁機上書申請調往廣州。
這時候,既然皇帝年幼,官吏的派任皆經由顧命大臣們商議來定案。在這些顧命大臣之中,唯有庾亮由于聽過有人密報阮孚批評國舅,而猜得出阮孚亟欲遠調之起因。其他人則都頗為訝異,懷疑阮孚為何要求取一個低于現有官階的職位?
不過,阮孚為人處世特立獨行,既然早已眾所週知,顧命大臣們就不管他的請調之舉有多不尋常,只顧討論要如何裁決。結果,司徒王導語重心長表示:“阮孚個性太疏放,而丹陽尹需要應付很多繁文縟節,難怪他不太適應!況且,他就職以來雖無過錯,卻也沒有多大建樹,不如批準他調去廣州。”
其馀顧命大臣皆同意王導所言。于是,阮孚奉命從次年正月起改任廣州刺史,定于元宵節過后走馬上任。
阮孚的親友們得知他將要攜妻遠行,紛紛在過年期間設宴為他們夫婦餞行。太常卿謝裒也是其中之一。阮孚與宋禕于元宵節前夕(西元327年陽歷二月二十一日)前往謝裒的官邸做客。謝裒的家人大多數都陪同謝裒一道待客,就連他侄子謝尚也來了。
這是宋禕第二次見到謝尚。本來自從宋禕正式嫁給阮孚之后,儘管家宴的賓客們經常包括謝裒在內,謝尚卻再也不曾同來。
宋禕不知道,謝尚是聽到了叔父談及阮大人夫婦即將遠赴廣州,以致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再見阮大人的美貌少妻一面,才特地到叔父家來參加餞別宴。當天傍晚照面時,宋禕只察覺謝尚這次白色袍子下面穿的是白色長褲,不再穿綉花長褲了。純凈的一身白格外顯出了謝尚玉樹臨風。
謝尚身量約有后世公制的一米八零,很接近司馬紹的高度,體型也恰如司馬紹生前一般瘦高挺拔,竟然帶給了宋禕瞬間一陣恍惚!不過,宋禕只消眨一眨眼,就看清楚了謝尚面容白皙俊秀,稍顯類似女子的陰柔,毫無司馬紹的陽剛氣息。
宋禕鎮定住了心神,隨即偕同阮孚入座。宋禕得以和阮孚同桌,因為東晉風氣相當開放,不太拘泥于男女不同席的古禮。固然東晉的單身男女在宴會上通常還是分席,夫婦卻能同席并坐。
男主人謝裒與他的夫人也是比肩而坐,位置就在阮孚與宋禕對面。謝尚的座位則靠邊,讓宋禕很容易做到不再看他一眼。
然而,到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時,謝尚站起身來表演吹笛,卻使得宋禕無法不朝向他望去。謝尚的笛技顯然出奇精湛,令宋禕不得不暗嘆: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真是沒錯!自己的笛藝縱然常獲讚美,卻不見得勝過這位謝公子!而他還比較年輕呢!后生可畏啊!日后在廣州,可要加緊練笛子了…
正在宋禕怔怔出神之際,她身旁的阮孚看出了她極其激賞謝尚吹出的笛曲。阮孚不禁感到些許酸意,卻能自我開解:反正后天就要離京了,之后很久不會回京,也就有很長時間不會讓阿妃再見到謝尚。何況,謝尚在喪父之前曾由父親做主訂了親,而前年滿了父喪以后,據說是偏好自由,才繼續拖延著沒成親,但他遲早會娶他的未婚妻,理應不至于打阿妃的主意。何必在意呢?
此時此刻,阮孚與宋禕都預料不到,前去廣州的旅程將會橫生意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