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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國寶是怎么攻破所有安全系統的?我認為它是一個大號凱文,大十億倍。它的社會工程也大得不能再大:等于整個信息社會。就算單點比較,它搜集信息也比凱文容易多了。它裝在每個手機上,大部分計算機上。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它真正理解語言的含義,所有語言。它掩護朱越時控制了所有的警用攝像頭,所以我們也必須假設:它能夠獲取所有聯網攝像頭的視野。手機的、家用的、公用的、企業的。也就是說,僅限中國,它的眼睛數量比中國人口都多,遍布所有空間。它還能聽見,這是作為翻譯系統的原生功能。
“我們絕大多數人對這些都毫無意識。就算那些在關鍵信息系統工作、警惕性極高的人,在私密空間內,或者獨處時,也一定有放松的時候。然而‘私密空間’和‘獨處’,當今社會都不存在。”
中校問石松:“你習慣夠好了吧?一個人在辦公室工作的時候,輸密碼會不會遮住鍵盤,不讓安全攝像頭看見?”
石松搖頭:“這些我都同意。只是你別先把這一切都算在萬國寶頭上。我們還沒完。”
“所以要攻破重慶大數據反應堆就變得很簡單。預先搜集石松的賬號密碼,假冒他登入百方代碼池,放一段篡改的代碼進去,用石松自己的正常程序和萬國寶的惡意代碼拼接而成。石松跟重慶百方ai專家張三進行內部技術交流。張三也登入代碼池,運行一下看看,沒啥用,忘記了。但是張三的工作終端已經植入了鍵盤嗅探、流量監聽、反監控偽裝殼、后門種子,只等他用工作終端連接反應堆。都進到這一步了,人類黑客也能把系統搞得天翻地覆,打穿root權限,何況是超級ai?
“這不是實際發生的情況,只是合理假設。實際情況也許更簡單,比如直接搞張三,或者重慶公司的網絡安全主管。漏洞的關鍵在于:石松和張三這些原本警惕性很高、安全意識很強的專家,在內部交流和使用自己的系統時,也不可能時刻保持繃緊,遵守每一條規范。一處漏則處處漏,而萬國寶時刻盯著每一處、每個人。我說‘十億倍’不是隨口的。凱文一次只能搞一個人,而中國有十億網民,還沒算外國。我們的動作它都看得見,它的動作我們肉眼卻看不見。用我這樣的眼睛拼命檢查,才能勉強看見一點。”
張翰問:“這都是你的合理假設嗎?還是你真的去看了?”
“沒看過我敢亂說?不光是我,分隊大部分人和現場部隊都被我逼著干這個了。為了避免朱越這個神奇因素的干擾,也為了尊重明教——嗯,‘雙ai假設’,我特地選了朱越入局之前的事件作為分析樣本。白大褂事件。”
他對劉馨予說:“徹底分析之后,我認為你原先的報告是對的。朱越跟白大褂事件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個普通玩家。他入局的時刻是向麥基發消息那一瞬間。這個時間要記住,以后如果還有歷史,可能算成新紀元的開始。”
劉馨予揚眉吐氣瞟了張翰一眼,顯然還沒忘記初次見面的羞辱。
“白大褂事件中最不合常理的一點,是騰訊運營白大褂的團隊竟然拖了五天沒把它關掉,讓它長成了國際金融危機。現場部隊清查了所有業務系統和個人設備,追蹤了幾千條信息、工作流和個人郵件。消耗這五天的,是辦公信息系統當機、郵件拖延、統計數據誤報、虛假客服報告、關鍵管理人員缺席。
“我們核實發現:不光是業務系統,所有人的手機和通信賬號都發過不是本人發出的消息,而且對本人隱形。每個人都被社會工程了,整個團隊和業務流程一片混亂。攻擊者甚至用假文件挑起了一場內部權力斗爭,讓技術部門和運營部門的領導互相抵制拆臺,都沒法同時呆在一間會議室。警報鬧得最響的海外運營部副總,很可能遭到陷害。他在加拿大,當地一個中學女生指認他用手機發屌圖,立即被警察帶走了。現在也沒法知道放出來沒有。”
劉馨予捂著臉:“太可憐了……在牢里會不會被打死……”
“由于攻擊者的事后清理掩蓋非常充分,騰訊的人被搞得暈頭轉向,我們的清查難度也很大。但是有一個小事件,留下了精確時間點和清晰的攻擊路線,讓我們真看懂了。就是那天晚上,白大褂游戲切換到全球統一服務器的時刻。這個游戲的ui編程水平有點業余。那時候在線人數幾百萬,用戶統計數據來自ai制造的插件,但客戶端登錄服務器的圖形界面還是騰訊原版的,做死的靜態頁面。所以7位數字溢出了頁面文本框。在網吧打游戲的所有大神都發誓:那時候屏幕閃了一下,文本框自己拉長了——看來ai的強迫癥也很嚴重,呵呵。
“我們在網吧取到了精確時間,也知道后臺更新頁面的數據途徑只有一條,就可以順著追下去。那幾秒鐘之內,它從程序員的平板一直突破到代碼管理庫,硬是找到了原版代碼,把文本框改成動態適應,然后全球發布。更新路徑上六個節點全是用合法賬號密碼登入的。
“這就是證據:它突破安全系統,不是靠暴力攻擊或者什么了不得的技術漏洞利用。那些都需要更多時間。為一點雞毛蒜皮的界面美觀,在這么短時間內穿透這么多系統,只能是因為它預先通過社會工程掌握了所有權限。”
所有權限。
張翰麻木了。每一次他感到事態不能再嚴重之時,事態都會再次突破他的想象力。所有的賬號和密碼,也就是所有的身份、法理權、財產權和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