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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慢慢變大,落在韓寧沒有溫度的睫毛上,眉毛上,堆成了難以自行消磨的白色,王言洲替她抹去,抹著抹著,本來只有食指在動作,卻變成了全手捧住她的臉。
韓寧持續(xù)地仰著頭,開始不舒服,她眼睛亮亮地瞪著王言洲,洇出一口白霧,“干什么?”
這樣的她看起來漂亮極了,生動又嬌俏。
王言洲彎下腰,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看著韓寧皺著的眉頭松下來,才輕聲細語地說,“你嘴角還有紅油呢。”他的拇指輕捻了一下韓寧的嘴角,看著她被辣得還沒有消腫的嘴唇,神色晦暗。
“你也一股大蒜味,還嫌棄我。”
然后他就吻了下來,唇貼唇,冷淡與滾燙磨蹭。
想到從前的事,王言洲的目光又落到韓寧的嘴唇上,如今的韓寧日日帶妝,嘴唇勾畫得殷紅而飽滿。
門口,司機已經(jīng)站在后座車門旁邊,看見韓寧還朝她點頭致意,隨后便打開了門。王言洲的舉動,韓寧不是不明白,她是水晶心肝兒的人,怎么會看不懂王言洲眼里直白的欲望,他說著兩人的曾經(jīng),他把自己帶進從前的日子里。
等到了迎春路的川菜館,王言洲徑直帶著韓寧去熟悉的座位,對著老板悉數(shù)報出了她愛吃的菜,又用滾熱的茶水燙涮了碗筷,王言洲親力親為,韓寧冷眼相待,看他如此,好像除了著裝之外,和大學(xué)時候沒有任何不同,但只有兩個人知道,心境早已不同。
但當(dāng)初的心境就有多純粹嗎?
最后一道酸辣蹄花上桌后,王言洲催促著韓寧動筷子。在一桌子紅紅綠綠掩映間,韓寧發(fā)現(xiàn)了王言洲的委曲求全,他的手肘碰到桌子,價格高昂的定制西裝已經(jīng)沾上了一層油膩。
韓寧大二的時候,王言洲研三,迎春路離學(xué)校近,他們才來得多。后來隨著兩個人的陸續(xù)畢業(yè),進入職場,王言洲從清冷淡然的學(xué)長變成了說一不二的小王總,追尋回憶里的味道這件事,他們從沒有做過。
王言洲一貫冷凝的目光透過鏡片折射出不易察覺的溫柔,“你不是總念叨他們家的菜,說哪兒的蹄花都沒這兒味。來,碗給我,我給你盛。”他的聲調(diào)溫和,仿佛完全忘記了那日他們已突兀的分手,忘了自己身側(cè)已經(jīng)有了另外的人。
分手后還能做朋友嗎?
不能,至少韓寧是這么認為的。
“小王總何必如此?我以為和異性保持距離,是每個有婦之夫都明白的道理。”她不動筷子,眸色泠泠,“如今能享受你這份殷勤的,應(yīng)該只有你的未婚妻。”
“你難道要告訴我你后悔了嗎?”
她心里難免浮起了些許苦澀,韓寧知道他不可能后悔,或者不可能說出后悔,他是王言洲,高高在上的王言洲,只能體驗人間煙火的王言洲,和她耳鬢廝磨了五年的尋常周末,如今重新回到了璀璨輝煌的生活里。
王言洲,同她永遠隔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對面的人沉默著,睫毛輕垂,遮住了一切情緒。
韓寧的苦澀變成帶著嘲諷之味的怒火,早該料到了不是嗎?
“那你想做什么呢?讓我做小王總養(yǎng)在東望國際的情人?從前女友轉(zhuǎn)換成見不得光的外遇?”她的聲音不大,卻能正確且不容置疑地落在王言洲的耳朵里,“我倒希望是我在胡言亂語,對嗎?”
最后一句,從咄咄逼人柔軟成了妥協(xié)的祈求,她不想和王言洲走到難堪的境地,如果真的陷入此般,那最后難堪的只有她一個人。
這個僻靜的角落,是他們曾經(jīng)常坐的位置,王言洲看著她,好像上次同她在此還是昨天的事。
“說起來,我們相處,五年了吧。五年里,你好像都從來沒問過我這么多問題……”王言洲自哂一笑,隨即認真了神色,他說,“首先,我沒有在任何平臺和場所公布什么具有法律效益的婚姻承諾,我的婚姻情況是未婚,所以我不認為我是有婦之夫……”
“其次,關(guān)于我想做什么?”他望著韓寧,目光帶著迷惑性的坦然,“韓寧,如果說,我只是想給你一點補償呢?”
“你不愿意見我的律師,那我便通過項目的形式變現(xiàn),”思及韓寧方才的舌劍唇槍,他心情微妙,似嘆非嘆,拿碗盛了七分滿的湯,遞給了韓寧,“至于你看不慣的這份殷勤,也只是我希望乙方能夠好好服務(wù)的一份禮貌。”
是嗎?并不是。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但是并沒有逾距,他的解釋也站得住腳,而她的反應(yīng)暴露了一切,暴露了真正不坦然的人是誰。
王言洲趁著喝湯的動作低下頭,好似并沒有看到韓寧窘迫而微微發(fā)白的臉色,他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他知道,韓寧不復(fù)那日在醫(yī)院甩開他手的冷淡。
她說得越多,代表她越在意。
韓寧還是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