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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卷起袖子給沈路打電話,喂,哎對,是我哦沈哥,嗯,見到小阮了,在家里呢。
聽見我的名字,我豎起耳朵做了偷聽的丑事。
同學語帶遲疑,又撥了電話給另個同學,婉轉得知我與副教授掰了的事,我心說怎么扯到這事上來。他將電話撥過去,又是沈路接通,同學說,沈哥,我問過了,小阮和謝老師前幾天分了,謝老師這幾天也沒有見過他啊。
——這些個碎嘴子,我在被窩里痛罵,告訴沈路做什么,他在廣州同心上人吃早茶游夜街好不快活,不必來管我的零碎破事。
我猛咳幾聲,同學掛了電話,進來對我好一番關愛,而后離開。
僅僅過了一天半,第二天晚上十點多,我坐在沙發里啃桃子,叮叮當當的鑰匙聲近在咫尺,沈路拖著行李箱進門,風塵仆仆。
我剛下啃了一半的桃子,頗有些近鄉情怯,兩月沒見著他,我問,路兒,你的案子結束啦?
他兩手空空,穿著齊齊整整,直奔沙發而來,用了十成力把我抱起來,我下半身離地,嚇得抬起小腿,用力勾住他的腰。兩根手指上的桃汁往指縫里淌,沈路攥住我的手指,輕輕地舔,不讓桃汁繼續蜿蜒。我縮了縮手,怪不好意思的,啐他,臟不臟啊。
沈路不說話,抬起頭來,對準我的兩瓣嘴唇,撬開唇齒,急風驟雨地吻。我好久沒和他這樣親密,頓時腦袋空空,本能地迎合他,氣喘吁吁,他抱著我走進臥室,我忽然清醒過來,費力從他懷里掙脫。
路兒,你不是——談戀愛了嗎。
我還遵循著所謂的道德標準,時刻謹記我倆的關系定位,關鍵時刻懸崖勒馬。
沈路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分了。
真是好巧,我一月前方才踹掉根本談不來的大學教授,他這邊也和來自廣州的有趣知己分道揚鑣。
我半跪在地毯上,仰頭看著坐在床沿的沈路。這么一出,他的領帶被我蹭得歪歪扭扭。我曉得已經到家了,解開替他掛好才是最優解,但我偏不。我往前膝行兩步,跪在地上,兩手替他重新系好領帶,掌心撫平微皺的襯衣,又是一個完整的沈路。
沈路扣住我的手,居高臨下地看我,見了鬼了,我忽然發現他眼睛里的血絲,以及要掉不掉的一顆淚。
我將他扯下來,扯到地上,同我面對面坐在一處。我渾身都在顫抖,他又沒有在說話了,空調嗚咽一聲,持續運作讓它疲憊不堪,選擇在此刻自我調解,停上一會。
——他需要我。
我很快意識到這個事實,我連忙手腳并用,爬過去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鎖骨上,磕得生疼,但我毫無知覺,我巴不得再痛一點,最好將他的痛苦悉數轉移,由我承受。
很明顯,上帝不給這個機會。我只好咬緊下唇,滲出血珠,以拙劣的方式陪他一起痛。
怎么會有人不愛沈路?
是因為他要回上海嗎,是因為他不能留在廣州嗎,我越想越混亂,一片混沌,死活想不明白,怎么會有人不愛他。倘若是我,別說廣州和上海,在地球另一端都要追他過來。
那是沈路第一次對我痛下殺手,不動一兵一卒,真真是兵不血刃,讓我從里到外死了個透徹。
幾個小時前他又故技重施,一具活尸在街頭游蕩,二十分鐘的車程化作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沒有辦法,活尸也是要回家的。
我生平鮮少的狼狽都是在他面前,今天破例展現給全上海人民一同瞻仰了。一個笨拙的醉鬼扶著欄桿,橫跨幾公里,一路進行醉酒行為藝術表演——搖搖晃晃,走一步歇三步。
小區門衛自然認得我,也曉得我和沈路同住。老伯戴上眼鏡,從崗亭探出頭來和我說話,阮先生啊,你朋友在不在家啊,要不要我撥號給1801,讓他下樓來接一下你啊。
一陣血氣上涌,我連連拒絕,手指攥著欄桿,和老伯說,謝謝您了,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