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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屏幕里煞是可愛的表情沒忍住笑了，嘴角牽動間引來一陣鈍痛，讓他預(yù)備回消息的手也堪堪停了下來。畢千念不笑了，他平著嘴角流下兩行苦而澀的眼淚。

他熄滅手機(jī)倒在床上，窗外晦暗不明，沒有月亮。

十分鐘前他還滿是歡喜地在床上打了個滾，黃昏的時候和寧展眉在沄江一起吃了燒魚，他回想這些天相處的細(xì)節(jié)——原本已經(jīng)打算明天寫封情書給寧展眉回應(yīng)他，告訴他自己也喜歡他，和謝謝。

他性格并不十分外向，不似寧展眉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蹦出一句句喜歡，斟酌下打算庸俗又真誠地寫封信給他，畢千念想，自己寫作好歹也拿過獎，情書應(yīng)該也不會寫得很差勁吧？

但他現(xiàn)在一句情話也說不出來了，他感到自己的的確確是喜歡寧展眉的，不久前自己還為那奇怪的占有欲苦惱，現(xiàn)在卻實(shí)實(shí)在在地知道喜歡了，一見他就高興，這味道他已經(jīng)嘗到了。而喜歡哽在喉頭不能出聲的滋味，他也馬上體味到了。

畢千念拿臉頰碰了碰還未撤掉的涼席，又涼又疼。他頭一次被畢芊打的時候是在小學(xué)，薛成楷蹲守他被發(fā)現(xiàn)的那次，畢芊將他拽回家，然后用力扇了他一耳光。很疼，他在那一瞬間非常害怕自己的母親。

而她又馬上示弱，明明打了自己的孩子，卻又愛他愛得毫無辦法一般，抱著她哭，說對不起，說媽媽愛你。

小小的畢千念連眼淚都沒來得及流，就馬上反應(yīng)過來，腫著半邊臉，回抱住自己的母親，安慰她，媽媽，不哭了，我也愛你。

媽媽打疼你了嗎？對不起，千念。

沒有，不疼，媽媽，不哭了。

這是他童年無傷大雅的一次插曲，初中又一次，今天再一次，畢千念冷著那雙和畢芊肖似的圓眼，看著天花板，頭一次如此強(qiáng)烈地恨起她來。

他想告訴畢芊，他很疼，很疼，不是這三次耳光，而是這許多年。瘋癲的，無序的，摻雜著流不完的眼淚與愛和恨的這許多年，媽媽，他喚，放過我吧。

畢千念次日定了鬧鐘，在畢芊起來之前做了早餐，一碗清湯面，煎了個荷包蛋。

他在天蒙蒙亮?xí)r才緩緩睡過去，想了許多，內(nèi)心懷有一絲希冀，畢芊大概是遇到了薛成楷的兒子一時失控，并不是真的不允許自己考去外地。這不是什么大事，他想今天和畢芊靜下來談?wù)劇?

畢芊今天面色無異，見了畢千念紅腫的雙頰動作一滯，卻沒開口說什么。

她吃完早餐，發(fā)覺畢千念自己沒有吃，只看著她。

“怎么了？”她問。

“媽，”他開口，內(nèi)心并不輕松，他像一根繃緊的弦，“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大學(xué)的事。”

“嗯，”畢芊放了筷子，“你怎么想去之瓊大學(xué)了？”

“覺得自己努努力可以去，”畢千念回答，“也想去遠(yuǎn)些的地方看看。”

他們坐在各自對面，像在進(jìn)行一場談判。透過窗簾照進(jìn)朦朧沉悶的天光，是陰天。

“你談戀愛了嗎？”畢芊倏地發(fā)問。

“……沒有。”畢千念好像聽到了自己不穩(wěn)的心跳，畢芊越是冷靜，就越是讓他感到可怖，“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畢芊淡漠地看著他，起身拿了包預(yù)備去學(xué)校。

“媽？”畢千念跟過去，也不走近。

“談戀愛，不影響學(xué)習(xí)，可以。”畢芊突然開口，走到玄關(guān)換鞋，她又站直，盯著畢千念，“離開水云市，不可能。”

畢千念楞在原地，畢芊不待他反應(yīng)，關(guān)了門。

“媽？”畢千念聽到門外鑰匙反鎖的聲音，“媽！”

畢芊下樓了，傳了一聲聲腳底踩下樓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