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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卻沒動,這次換他卡在路中間,聲音倒是輕巧:“黃老板又要簽新人了?”
黃威暗自咬牙,袁珩還是演員的時候就跟他不對付,跟他公司的藝人爭影帝,搶資源,后來自己成立工作室,業內有點質量的投資都被他攬去。
只是這人是袁家大少爺,市里一半的樓盤都是他們源泰的工程,碰不得更惹不起。
“是……”他搓搓手,“袁總也看上了這人?但我聽說袁總回歸源泰,很久不關注娛樂圈了,喜歡的話讓底下員工隨時來找我就成。”
“找你?”袁珩抬起眼角,“剛才在門口看到了令夫人的車子,可能來找你的另有其人吧。”
黃威變了臉色,最近他跟老婆談離婚,私家偵探蒼蠅一樣追著他咬,正主找上門更是恐怖。他不想鬧得太難看,抓起自己的手包招呼保鏢:“走了。”
身邊的人忽又散去,蕭子昱還是滿臉迷茫,就連袁珩也開始說他聽不懂的話,什么“娛樂圈”“員工”“車子”……
明明大家都下了地獄,怎么他就混得如魚得水?
他下意識抬眼看去,袁珩卻移開了目光,大步上樓,只留下一個挺拔背影。
張經理急忙追上去,心里犯嘀咕,袁總處事冷漠,向來不會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對王朝陽這種嫖蟲更是不屑一顧,今天怎么管起閑事了。
孟樂羽圍觀這一出,心里的驚駭勁兒也沒過。剛才他是見到了袁珩?袁珩還給蕭子昱解圍了?
他們學表演的,幾乎沒人不看袁珩的電影,十個里面有八個是袁珩的粉絲。只是他出道時間太短,拍下的作品寥寥無幾,拉片的時候都研究爛了。
就連圈里的名導都在采訪的時候說過,袁珩是天賦型演員,演繹風格糅合于作品,再加上臉部線條分明,眼神鋒利,極適合大銀幕。
這些年袁珩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只偶爾會被請去做特邀嘉賓,出演的鏡頭也不過寥寥。
孟樂羽后悔地一跺腳,剛才應該去找袁老師要簽名的。
“發什么愣,走了!”他去拖拽蕭子昱的胳膊,沒想到對方恰好側身,不動聲色避了過去,只是神色又恢復了往常那般呆愣的樣子。他就說,蕭子昱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就清明了。
今晚鬧出烏龍,他改天還要去給黃老板賠罪。
一想到對方那猥瑣油膩的樣子,孟樂羽就恨恨咬牙,在他們面前趾高氣揚的,轉身見了袁珩還不是得裝孫子。
蕭子昱乖乖跟在孟樂羽身后,他算是隱約弄明白一件事,在自己醒過來之前,他現在這副身體只是一具癡傻的空殼,還不知道被人欺負了多久。
孟樂羽能有今天的氣焰,家庭教養可見一斑。而如此品性的孟家人把他一個外姓養大,不可能毫無目的。他不能太快讓人看出“蕭子昱”的不同尋常,不然對方恐怕不會罷休。
混亂的樂聲和刺眼的亮光仍在繼續,這大約就是地獄里的淫樂場所。蕭子昱行至轉角處,往樓梯口看了一眼,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樣式的建筑,袁珩上輩子耽于皇權,現在轉性了?變成了風月紈绔?
孟樂羽沒等他,再轉頭時,人已經看不見了。蕭子昱匆匆趕上去,穿過狹窄的走廊,視野驟然寬闊起來。
眼前是川行大道,上面跑著他從未見過的玩意兒,便是宮里最純正的汗血馬,大概也跑不過這東西的二分之一。
孟樂羽已經上車,看人還愣在人行道上,拍了一下駕駛位的后座:“你去喊他一下。”
司機應聲下車,拉開車門:“小少爺,上車了。”
他也要坐這四輪轎子?
蕭子昱其實有些發憷,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去,堪堪坐穩,轎門便砰的一聲關閉,隱約有推力從背后傳來。
他下意識坐直身子,雙手握拳放在身側,隨時準備把腦袋護住。
窗外景色飛逝,蕭子昱卻無暇去欣賞。他本想記住去路,可七拐八轉被繞地沒了主意,腹部涌上一股難言的惡心感,等到最后停下來,連兩條腿都坐軟了。
孟樂羽徑直下車甩門,他又被無措地關了起來,好在駕車的師傅再次替他開了門,蕭子昱看著仍在打轉的路面,由衷表示感激:“多謝。”
“樂羽,怎么自己回來了?弟弟呢?”有個婦人從房中迎了出來,嘴角帶著笑,表情卻有些僵硬,伸手拍了一下兒子,“不是說出去玩要看著點弟弟。”
孟樂羽煩躁地抓一把頭發:“媽,你裝的不累嗎?他是傻的,根本聽不懂。”
“就算你要讓他嫁給男人,他也不會明白什么意思,犯不上討好那個傻子。”
楊婷臉色一僵,剛要發作,孟樂羽就摔摔打打地上樓進了房間。蕭子昱還站在院子里,她來不及收拾自己的表情,溫聲道:“子昱,跟哥哥出去玩得開心嗎?”
蕭子昱猶疑著點了點頭,被婦人抓住一只手腕,他尚未從眩暈中回過神,被拽得一個踉蹌,硬生生將嘔吐的感覺壓了下去。
“怎么還暈車了,”楊婷終于察覺他臉色不對,朝屋里喊道:“王媽,快去準備一杯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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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剔透的杯子啜飲幾口,那果子像柑橘,清新甜蜜,安撫了翻江倒海的胃部。
蕭子昱恪守著禮節,非禮勿視,只盯著自己面前的地板。頭頂掛著的壁燈不知是什么來頭,把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婦人看著他,幾經猶豫還是開口道:“子昱,媽媽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媽媽。”蕭子昱學舌道,聲音很輕,像不經意落下的一滴水。
“子昱,你會說話了?”楊婷不知道是驚多還是嚇多。
蕭子昱三歲就被確診自閉癥,孟家決定養他,主要是為了給年幼跋扈的孟樂羽找個不會反抗的伴兒。這么多年過去,蕭子昱除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哼哼,幾乎沒有發出過完整的音節。
蕭子昱抬頭看她,瞳仁顫顫,恰是一副懵懂可憐的模樣。這副模樣將上輩子的袁珩都騙了過去,允許他一個刺客留在身邊日夜侍奉。
楊婷心里一抖,竟生出一股不舍,但沒辦法,她已經答應了袁家,必須得盡早說服小兒子。
“子昱,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孩子長大后都是要離開父母的。”
蕭子昱不聲不響,亦沒有給出回應。
“媽媽給你找了個好人家,你搬過去住,以后也算是有人照應。”
蕭子昱抿唇,他雖然沒有過孺慕之情,卻能感覺出面前的婦人對自己并沒有多少真心實意。將一個癡傻的孩子外送到別人家里,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