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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稍怔,蕭子昱已經同他擦身,云淡風輕地走人了。
今天b組的戲份要在山洞取景,吃過早飯,唐林便把袁珩和孟樂羽叫過來講戲。
藺不為是一個自帶矛盾的角色,他曾經出身低微,被門派里所有人看不起,甚至被重口污蔑,導致走火入魔徹底墮入魔道。
因為心魔,他變得殘暴嗜血,在得知鄧楓將會鏟除魔道的預言后,不擇手段要把對方趕盡殺絕。而另一方面,因為心底搖搖欲墜的善念,藺不為廣納四海無家可歸之人,不限門檻,教他們修煉術法謀求生路,吸納的萬千鬼眾對他忠心耿耿。
在交手過程中,醫仙衛峭是第一個察覺到藺不為心魔的人。
藺不為將衛峭囚禁在山洞里,逼問他鄧楓的下落,對方卻含著一口鮮血直接戳中了他的舊疤,甚至勸魔尊向善。
醫者仁心,但來自弱者的悲憫徹底激怒了藺不為,他把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直接丟進了荒山野嶺。
“醫仙雖然處于弱勢,但同時他也發現了藺不為的弱點所在,”唐林說道,“弱者對于強者的悲憫情緒其實很難刻畫,他的反擊是有包容和博愛在里面的。”
孟樂羽只聽了個大概,對拍攝環境大皺眉頭。山上的溫度本來就低,山洞里更加陰冷潮濕,中央的水塘散發著陣陣寒氣。
“還要下水啊……”孟樂羽看著幾條延伸到池底的鎖鏈,聲音有些發怵,這水深最少能淹過自己腰部了。
他之前拍的幾部網劇都是小打小鬧,在攝影棚用特效糊弄糊弄就完了,沒想到上星劇的導演這樣嚴格,還要鉆到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取景……昨晚那破帳篷睡得他腰還疼呢。
“當然要下水,”唐林看了他一眼,“現在氣溫還回升了,要是冬天碰上拍這種戲份,照樣得下。”
“唐導,我從小身體就不好,很容易受寒,”孟樂羽猶豫道,“要是著涼了好不起來,怕耽誤之后的拍攝進度。”
話都說到這份上,唐林也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其實很多下水戲都會找替身來拍,正臉的戲份通過后期補足也不會露餡,但這一場衛峭和藺不為之間的情緒互動很重要,孟樂羽不下水的話,袁珩就只能對著替身無實物表演。即使袁珩的水平足以應付,效果也會打幾分折扣。
“反正蕭子昱那么厲害,讓他替我唄。”孟樂羽夾槍帶炮冷嗤一聲。
蕭子昱面對工作時一向不會代入個人情緒,淡淡道:“我沒問題。”
唐林嘆了口氣,有些惋惜道:“小孟,真的不行嗎?”
孟樂羽點點頭,語氣弱了幾分:“我有點先天不足,從小就落下了病根……”
“那行吧……子昱你去試試,”畢竟他不是正經演員出身,為了不給人壓力,唐林安慰道:“就是我剛才說的那種情緒,你盡量表達,能幫助袁珩入戲就行。”
“他也就是個替身,哪來的什么演技?”孟樂羽故意跟自己的經紀人攀談,“等拍完這一部,沒了我給他接戲,看還有沒有人記得他。”
宋文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但劇組不是可以任性的地方,他低聲道:“你少說點。”
“蕭哥別擔心,”羅力大聲嚷道,“我們源泰是大平臺,什么資源接不到。”
孟樂羽頓時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蕭子昱你什么時候簽約的?經過……經過我爸媽的允許了嗎?”
羅力這些天也大概弄明白了蕭子昱和孟家的關系,陰陽怪氣道:“您才是真少爺,我們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罷了,怎么著,還得給你們欺負一輩子?”
“好了,你也少說兩句。”蕭子昱揪住羅力的后領把人提走,下水前還有很多準備要做。
等回到帳篷,羅力頓時沒了氣勢,他愁眉苦臉往蕭子昱身上纏保鮮膜,“這種天氣下水可真是要了命了。”
“孟樂羽說他有病根,你說你也有啊……”
“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蕭子昱倒不怕冷,只是他被關過水牢,再見到類似的場景總歸是有點不舒服。
羅力也知道沒辦法,就算蕭子昱簽約了源泰,在網上也積攢了些人氣,在劇組他到底還是個替身演員,孟樂羽可以推脫的事他們卻不能。
“蕭哥,那水面上還有薄冰呢,不是鬧著玩的,”羅力囑咐道,“感覺不舒服一定要喊停,唐導他們拍了這么多戲也能理解。”
蕭子昱應下來,整個人被包裹得像一只粽子。保鮮膜把內衣緊緊捆在皮膚上,保暖又防水,就是四肢緊繃繃的,讓他有點不太習慣。
等換完衣服回到山洞,袁珩已經在洞口等著了。蕭子昱面不改色走進水塘,即使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凍得一個激靈。
山澗活水冷得徹骨,寒氣直接往骨頭縫里鉆似的,他忍不住輕輕吸氣,等身體盡快適應。
工作人員蹚水到他身邊,也是一個個冷得齜牙咧嘴。他們把蕭子昱得雙腕分別扣到懸掛的鎖鏈上,池水清透,為了保證效果,甚至連水底的兩只腳腕也鎖上了。
蕭子昱試著掙扎了一下,沒能掙開,某種毛毛刺刺的情緒開始在心底蔓延。他穩了穩心神,對唐導說:“我這邊可以了。”
衛峭的白衣素袍上滿是鞭打出來的血痕,看向手持長鞭站在面前的魔尊時,眼底的恐懼卻淡了很多。他語氣中暗含悲憫,像是某個尋常的午后在醫館給人瞧病:“藺不為,你的心魔是什么?”
藺不為身形穩當,識海中卻大起波瀾,那是從他走火入魔后便盤踞在心底的惡念,是那些人逼他,才讓他成了這副樣子。
衛峭垂著頭,慢慢證實自己的猜想:“是有人欺辱你,故意毀你修煉的根基,還是有人栽贓嫁禍,把莫須有的錯事推到你頭上,亦或是……”
他抬眼看向藺不為,四肢扯動鐵鏈嘩嘩作響,“亦或是你也曾被人這般綁著,受盡委屈卻沒法反抗。”
“閉嘴!”藺不為暴喝出聲,揚起蛇鞭抬手抽去!
鞭打戲其實很難拍,力道輕了顯得虛,力道重了則不容易控制。唐林用了比較常見的拍攝方式——拉遠景,將鞭子甩在演員的衣服上,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證鏡頭真實性,對持鞭人的要求格外高。
不過是仿制的道具鞭子,仍是被袁珩凌空甩出一聲脆響,鞭梢重重抽打在蕭子昱寬大的袍擺上,激起水花如雨。
像是不受大腦控制一般,蕭子昱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然而四肢被縛,他這點掙扎微乎其微,像白鶴陷入泥潭,奮力振翅而求生不得。
蕭子昱感覺有水順著臉頰落到脖子里,太冷了,腳底如針扎一般,被之前拍雨景戲那次要冷上千萬倍。
“卡!”唐林在旁邊喊了一聲,“子昱不要抖,身子順著鞭勢往右偏,這樣成片才會有效果。這條再來一次!”
蕭子昱死死盯著袁珩的手臂,在對方揚腕的那刻失去平衡應聲往右邊倒去,鐵鏈狠狠將他扥住,手腕上立馬多了幾條紅腫的血印。
他狼狽踉蹌了一下,幾乎站不起來。唐導沒有喊停,應該是過了。
有工作人員上前在他身上抹出類似鞭傷的紅痕,蕭子昱咬破嘴里的血漿,直接開始下一場,在鏡頭外給袁珩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