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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死前,她都是皇后,可是卻無寵無子,陛下根本就不喜歡她,即便礙著太后情面,也只是讓她在那位置一直待到死為止,”可那也足夠讓所有女人羨慕了,只她是周允鈺的皇后,就夠流芳千古,享受萬民朝拜。
“您也不會想到吧,陛下會在十年后寵愛一個五品官的女兒,綾羅綢緞,華服美食,除了名分就沒比舒瑤差到哪里去,等將來那寵妃的兒子上位,舒瑤若還活著的話,她的晚年也不會好過到哪里去。”
她死在宮變之夜,并不知道宮里發生的事情,但在那寵妃得寵之時,她未嘗沒有這么想過,甚至是詛咒過的。
而且女人了解女人,那寵妃也不是個心胸寬大,平日里就沒見她對舒瑤有多敬重。
她揚起笑容,那如天仙臉上,卻有一雙從深淵地獄里爬出如惡鬼般的眼神,陳氏突然有些理解,她為什么會對舒瑤如此憤恨了,按理說,她上一輩子所嫁夫家,就算無法和舒瑤比,但也都不會差到哪里去。
可她還是嫉妒舒瑤,就并不只是因為嫁的沒有舒瑤好,而是她這種陰郁幽憤的本性,和干凈溫暖的舒瑤站一起,就是兩個極端,舒瑤有多干凈,就會顯得她有多骯臟。
何況,一個女人的嫉妒和恨并不需要有太多的邏輯,就像現在的韓氏對舒瑤已經去世的生母那般,即便云氏已經人死如燈滅了,可還是有活人耿耿于懷,而且還不止一個兩個。
“這樣,祖母還想把舒瑤嫁到宮里去嗎?”蔣舒玥看著陳氏,心里卻在打鼓,她說這些話,賭的就是所謂陳氏對舒瑤的寵愛,能有多少了。
但可惜,從陳氏的臉上,她沒有看到任何的表情,猜測到任何的想法。
“你是怎么死的?”陳氏沒有回答蔣舒玥的話,而是又問了蔣舒玥一句,淡淡的話,卻給蔣舒玥一種被關心的感覺。
但這話卻有如打開了魔盒的咒語,原本情緒還能控制的蔣舒玥一瞬間紅了眼睛,磨牙的聲音像是在生食血肉,整張臉完全扭曲,難堪,憤怒,恐懼,她是死不瞑目的!
她貪戀京城里的榮華富貴安逸生活,本無過錯,邊塞苦頓,沒人覺得她這樣的選擇錯了,她婆婆即便有不滿,也沒明著逼過她跟去,夫妻二人,兩地分別,聚少離多,感情淡薄,但她夫家是規矩的人家,該有的尊重都會給她。
可深宅寂寞,也不知是她被引誘,還是她引誘了別人,她和院子里的年輕護衛有了首尾,從一開始的不安,到后來的肆無忌憚,她卻越來越覺得快樂。
“我沒錯,我沒錯,為什么我就一定要去邊塞那種苦地方,為什么我明明還那么年輕,就要守活寡?”舒瑤能做到,她就也要做到嗎?
她不是死在趁亂闖進府中的歹人手里,而是帶人來救她的丈夫手中,那不知飲了多少人血的刀鋒,濃烈得讓人作嘔的味道,沒有任何留情,刺入了她的胸口。
那鄙視厭棄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好臟,好臟……
“好疼,真的好疼,”蔣舒玥已經從椅子上滑到地上,眼淚糊了滿臉,“我不要死,我要做人上人,我要報仇,祖母,您幫我吧,我會讓蔣家更上一層,我也不會再針對舒瑤,我求求您。”
陳氏腳步輕抬到了蔣舒玥的身邊,她低低的眸光落在蔣舒玥的身上,神色悲憫,似乎真被蔣舒玥的悲慘給打動了,
“我知道很多先機,我會做得比舒瑤好,我會給舒瑤找一個好人家,”蔣舒玥似被陳氏乍現的溫情牽引來了無數希望,越發努力去說服她了,
“那西南段王就不錯,我看得清楚,幾次宮宴,他的目光就沒從舒瑤身上離開過,西南天高皇帝遠,把舒瑤嫁給他,不比做皇后差!”只是要做早年喪夫的寡婦而已,一樣沒人管她。
“哦,還有呢,你還知道什么?”陳氏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蔣舒玥的臉,繼續道,“告訴祖母,有祖母在,這輩子沒人敢對你如何。”
“我知道今年要打仗,西北有戰事,這是蔣家的機會,我會勸陛下直接將西北軍權交還蔣家,我們蔣家本是功勛世家,沒有軍權,還算什么功勛世家。”
“你說的對,還有呢……”
蔣舒玥隱隱發覺自己的狀態很不對,但陳氏給了她莫大的希望,讓一點一點地進入這種不吐不快的氛圍里,仿佛所有藏著的東西,都能成為壓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需要傾訴,必須傾訴。
半個時辰后,蔣舒玥從沅安堂里恍恍惚惚地被林嬤嬤差人送回牡丹閣去,整個人從靈魂里透露出一種空虛來,似乎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僅僅半個時辰,她全身到頭發絲兒都是累的。
她似乎早就忘記了要進宮這回事,回到牡丹閣后,倒頭就睡。
沅安堂里,蔣舒玥離開之后,蔣書玦從小廳堂的一個隔間里走出來,他表情凝重無比,“祖母真覺得她的話可信?”
雖是問話,可他的話里,卻已展露了三分相信了。蔣舒玥方才的表現絕不是一個十三歲少女能有了,想來想去,也只有那離奇的遭遇,能解釋得通了。
陳氏緩緩踱步回到之前的位置上,揚起十分淡漠的微笑,一揚手,進來伺候的林嬤嬤,就抬步而去,將原本緊閉的窗戶都一一打開,蔣書玦也抓了一把灰,將蔣舒玥進來就一直燃著的香湮滅。
“瞧她現在的糊涂樣子,就該知道如何去聽她的話了,且聽一聽吧,”蔣舒玥的話有給陳氏驚訝的地方,但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一個被情緒左右的人,她所聽所看即便都沒隱瞞,卻依舊是片面的。
蔣書玦看陳氏臉上一閃而過的輕笑,突然覺得蔣舒玥可恨也可憐,她在最不該露馬腳的人面前,露了馬腳,讓陳氏對她感興趣,絕對會是她這輩子最后悔莫及的事情。
“舒瑤她……”得知舒瑤嫁給周允鈺之后,這般不受待見,他心里不可能沒有憤怒,這么好的舒瑤,周允鈺是眼瞎了,才會去寵愛什么五品官的女兒,聽蔣舒玥言之鑿鑿,這輩子周允鈺似乎已經對她已經有點意思了?
“她過得很好,不美滿但也很好,”陳氏聽蔣書玦說起舒瑤,她臉上的冷漠終于散去了些,“你不用擔心她……”
“您還讓她進宮啊,我看找一個普通人家也不錯,”蔣書玦低語著,卻純粹是想自己妹子能有一個幸福的未來,不需要那么尊貴,幸福就好了。
陳氏沒讓蕭太后和周允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舒瑤的身體情況,此時也還是如此,她直接略過這個話題,“給你二叔送信,盯著西北的情況。”
蔣書玦點了點頭,正要出去,而后又想起了什么,轉回身體,“陛下已經注意到您了,您看是不是換個門路……”
陳氏卻滿意地笑了笑,神情也帶上了點欣賞,“不用,就讓他看著。”
蔣書玦摸了摸鼻子,點點頭,不再多話,就此離去,但今日他也真算長了見識了,果然是祖母精明,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奇怪的人和事了!
第39章
端午宮宴設在御花園最靠近壽安宮的一個汀蘭水榭邊,半露天建筑,十分適合夏日的宮宴場所,否則便是宮殿的所有角落都放著冰,也會有涼不著的地方,汀蘭水榭吹來湖水的濕氣,比什么冰都要好過。
宮宴雖說是未時開始,但也不會有人家真敢踩著點才來,大概午后不久就陸續有皇親國戚,大臣女眷進宮來了,但也只有極個別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才能先到壽安宮拜見蕭太后。
“娘娘,肅王妃前來請安!”
桂姑姑腳步輕抬到了蕭太后和吃果子的舒瑤面前,輕聲稟告,言畢,蕭太后緩緩收起嘴邊的笑意,眼中閃過幾許冷漠,“讓她進來吧。”
肅王妃是先帝長子如今肅王的王妃,閨名幼薇,出生自新晉貴族的功勛世家慕府,比不得有開國功臣封號的,蔣家容家陳家,卻也是新晉貴族里拔尖的,蕭太后身邊另一位掌事姑姑,極為簡單地給舒瑤低語幾句大致介紹到。
舒瑤點點頭,她馬上就是大虞的皇后了,日后皇親宗眷大致都歸她管,總是要了解的,趁晚不如趁早,舒瑤基本能體會蕭太后辦這個宮宴的目的,自也聽得認真。
然這個姑姑似乎過于本分,對于那肅王妃的介紹,也僅此而已,秉性方面,再無半點提點,但看到蕭太后之后,舒瑤就又有了明悟,如蕭太后所說,她是皇后,只有別人看她臉色,她何須去在意那些人是何性格,如何相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