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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娘娘,陛下來了……”桂姑姑進來稟報之后,沒多久就見一身常服的周允鈺走了進來,一身黑色玄衣,沒有龍袍那般威赫逼人,卻稱得他更加冷肅了些。
“兒臣給母后請安,”周允鈺行禮,神情淡淡,但還算溫和。
“皇帝來了,”蕭太后應了一句,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母子二人在這一刻神情還真是相似到了極致。
“您來了,母后這里的點心可好吃了,我們帶一點路上吃吧,”舒瑤在周允鈺行禮的時候,就站了起來,但可見的屋內的氣氛就冷淡了下來。
她斟酌了一下,就沒有再對周允鈺行禮了,若是她還如此,這個宮殿里就真的只是皇帝,太后和皇后了,但其實他們除了這些,還是極近親的人,不是嗎?
“好,”周允鈺點了點頭,他覺得舒瑤這輩子最讓他心動的,應該就是她從那日認可他之后,就真的在努力接納他,行禮,他是習慣,但舒瑤要做到不行禮,卻不是那么容易的。
“嗯嗯,”舒瑤點頭,然后看向了蕭太后,“那就要麻煩母后了……”
“嗯,”蕭太后應了一句,桂姑姑立馬就從里面提出一個食盒出來,將桌子上擺著的那些點心全放到里面去。
“母后,兒臣帶著瑤兒回去,”周允鈺的聲音又比之前要舒緩許多。
“帶上人,注意安全,”蕭太后想了想還是給他們叮囑了一句,而后又摸了摸舒瑤的臉,見她一臉的高興,還是笑了笑道,“去吧……”
舒瑤今日過來蕭太后請安,就也只穿著常服,故而也不用回鳳翎宮換衣服,他們上了御攆,而后又換了馬車,身邊除了兩個侍衛,只帶上了陶義和依依。
“段之瀾昨兒送信來說,今日離京,我們去送他,”之前也和他說是初十這天。
周允鈺抱著舒瑤,輕聲說著,他昨日只說了送人,卻沒說是送誰,但也不難猜出,不過看舒瑤豎著耳朵傾聽馬車外的動靜,并未怎么驚訝在意他的話。
他恍然有些明白舒瑤平日里看似迷糊,其實最知自己的底線,與他的談話從未涉及到前朝大事過,更鮮少去探究和琢磨他們的話,也包括陳氏的,這才是她的可愛特別之處,能讓人放心地寵著。
但周允鈺對舒瑤的信任卻超過身邊的任何人,并不介意與她說起這些,甚至引著舒瑤去思考。
“當年,也是我送他離京的,那一年京城里很亂,他遠在西南的父王寵愛妾室,甚至動過改立世子的念頭,他想要回去爭一爭,我能做的也只是送他走了,”
周允鈺說著,眼前有些迷離,其實那一年,遠比他知道的復雜得多,血腥得多,看得見的是皇權更迭,看不到的是無數人命,無數紛爭,而后不到半年,他就遭遇和段之瀾類似的情況,但那一次他離京,卻無人相送。
東南京郊的十里亭,馬車停靠,周允鈺下了馬車,果然在十里亭上看到了段之瀾,他看他從馬車里出來,臉上就露出了輕笑,絕美的臉在陽光下,似乎會發光……他神情流轉中的那淡淡的扭曲感,已經淡去了許多,看來他心中的心結已經解去不少了。
“我就知道三哥你要來送我……”段之瀾說著,拍了怕周允鈺的肩膀,他這一生都是磨難,除了言昭和云氏,周允鈺是第三個對他伸手的人,這份少年情誼,他也一直感懷于心。
“嗯,”周允鈺只淡淡應了一句,天下未定,他也不能留著段之瀾在京城,他需要他,西南也需要他看著。
“只要我活一日,西涼和番族就別想進犯大虞!”段之瀾看著周允鈺的眼睛,給他如此保證道,他沒有心懷天下的胸襟,但這天下是周允鈺和舒瑤的,他就愿意為此立下承諾。
周允鈺聞言卻皺了皺眉,“我不會讓你堅持太久,最遲兩年時間,我就會解決西北戎狄,到時候我們兄弟一起并肩作戰,平定西番,而后你就過你想過的生活?!睒s華富貴,或者游歷江湖,一些隨他,只要他給得起。
“我若是不想死,還沒人能讓我死,”段之瀾說著,再次笑了笑,從他這次到京城,周允鈺怎么老覺得他會出事的樣子呢,不過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他也不討厭。
不過男兒道別,也沒有那么多扭扭捏捏,相互道了一聲珍重,段之瀾一躍就騎上他的馬,他帶來京城的府兵已經先行一里等他了,但周允鈺卻再次叫住了他,
“對了,西梁國,你要小心一個叫做鐘赫的人,此人善詭道奇謀,極其陰狠,特征是常年鐵面,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周允鈺說的很認真,他上輩子在這人手中沒少吃虧,但他擅長的是陰謀詭計,殺一個人,可以成事,遇上千軍萬馬就不行了,但現在兩軍還沒打起來,就是他們要提防他陰謀詭計的時候了。
按理來說,他不大可能這個時候就對段之瀾出手,但已經出了他這個意外,蔣舒玥這個意外,世情已經不能按照上輩子來推測了。
“鐘赫……謝三哥,我會注意的,”段之瀾對周允鈺點了點頭,御馬離去??磥硭惨嗯?,不讓就真被周允鈺甩下太多了。
舒瑤一直乖乖在馬車里待著,她看周允鈺說起段之瀾的神情,就知道他們的交情,其實很不錯,根本沒有外人猜測的水火不容,更沒想到的是,當年還是他送段之瀾離開的。
“瑤兒下來……”舒瑤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車的簾子就被周允鈺掀開了,他對她伸出了手。
舒瑤點頭,還沒等她抓住周允鈺的手,周允鈺就饒過她的手,將她整個抱了下來,“騎過馬嗎?”
舒瑤想了想點了點頭,她二哥曾經牽著騎著小母馬的她,在小院子里繞過幾圈兒,也是算的吧。
舒瑤今日是一身淡藍色的襦裙,雖是婦人的發髻,但依舊清新如未出閣的少女,而周允鈺在不穿龍袍的時候,都是一身黑衣,從不穿其他顏色,此時也不例外,一清新一深沉,卻也有一種特別的和諧。
他抱著舒瑤躍到了一侍衛原騎著的馬上,然后御馬跑了起來。
速度不算快,她嘗試過的和這根本沒法比,周允鈺低頭看舒瑤沒有不適,也就不再刻意控制馬匹的速度,陶義和另外一個侍衛也騎馬跟在他們的身后,馬車卻是留在了十里亭邊,依依和另一個侍衛看著。
他也不是帶著舒瑤亂跑,成親以來,他就一直想帶舒瑤去那里了。
“我們這是去哪兒?”跑了大致有半個時辰,周允鈺才停了下來,他們繞過了小樹林,還淌過一條小溪流,才到的眼前這小土坡。
六月時節,漫山遍野都是野草野花,比不得御花園里的精致,卻有它們不會有的開闊和自然。
周允鈺沒有回答舒瑤,而是先下了馬兒,然后才又抱她下來。
“帶你來看兩個人,我想她們也會愿意看到我們的,”說著周允鈺拂去落舒瑤頭發上的落葉,然后牽起她的手,往小土坡上走去。
舒瑤看了看四周,并未有任何人煙,更無任何屋舍,她想不出為何會有人需要再這里相見,但她還是沒有多問,隨著周允鈺往上走去。
翻過這個小土坡,還連著另一個小坡,但那上面已經依稀可以看到兩個相連的墓碑,舒瑤的眸光閃了閃,她大致已經猜到周允鈺帶她來看的是誰了?
蔣家這一脈在京城最往上也就是老太爺,京城里自然無蔣家的墓園,但她一直以為會為她母親建一個墓園,又或者會將她送往青州,絕無想到會是這樣的荒山野嶺。
而她那父親再無情也不至于如此虧待她的母親,那……應該就是母親她自己的遺愿了……
舒瑤不自覺就握緊了周允鈺的手,她有些緊張,她不是沒有祭拜過云氏,但每次都只對著牌位磕頭,這墓地……她還是第一次來。
雖然是在荒山野嶺,但兩個相依的墓地卻被打理得很好,并不見荒蕪,甚至兩個墓碑前還有兩束極為新鮮的花束,顯然在今日就有人來看過她們了。
舒瑤緩緩跪在了云氏的墓碑前,認真地磕了三個頭,然后才抬起頭,跪坐了下來,傷心還是有的,但并不濃烈,逝者已矣,她知道她母親不會想看到她難過的,
“母親,還有小姑姑,我是舒瑤,我長大了,我和陛下一起來看你們了,”舒瑤說著,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她抬臉看了看周允鈺,“我和陛下成親了,我們會好好地過,希望母親能在天上繼續看著我們,也希望母親能在天生過得好?!?
說完這些,舒瑤又磕了三個頭,而后才伸出手,摸了摸在陽光下,也沒多少溫度的墓碑,輕輕地道,“瑤兒其實一直都很想念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