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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日,東海的玉光殿要為鮫姬演一場鮫人吟唱的詠嘆宴,我們可以在其中見縫插針。”
綠萼拉過江沅,聞聲在她耳畔謀劃,如此…這般…
這一晚的宴會非正式,擇一處涼亭、流杯曲沼。每過上弦月,鮫人自來有觀賞詠嘆宴的喜好,聽著那上臺表演的鮫人時而低吟淺唱、時而高遏行云,鼓吹喧闐之際,唯有六馬仰秣。
此時的鮫姬一身藕色香云紗、外罩五彩鮫綃,琉璃燈下隱約藏有七彩流光,明耀生輝。
但見她正端坐在水晶珠簾之后,睫羽微闔,仰首、露出優雅的尖細下頜,沉浸聽曲、偶有叩指應著節拍,自有一番賞心悅耳的愜意。
江沅從旁伺候,一邊為她扇扇、一邊手中緊握紙條,心懷忐忑、想著究竟要不要將它悄悄遞給鮫姬。
這張紙條是綠萼模仿了南宮珩的筆跡寫下的相邀箋,內容是以南宮的口吻去約見云蓁蓁今晚于音識樓相見。
江沅不知道今晚的決定是否正確:若鮫姬看了這封信,不動聲色地赴約,那么此事便可進一步有解。
倘若是自己誤會了,那云蓁蓁壓根就與南宮珩從未有二心,自己在錦盒里見到的紙條只不過是南宮對自己設計而已。如是這般結果,自己定不會有好結果,鮫姬盛怒之下甚至會牽累綠萼受罰。
江沅此時內心糾結不已,此時的綠萼應是假借鮫姬的口諭邀南宮前去了識音樓。
自己到現在還再猶豫,兩種對立的結果讓她舉棋不定,手中攥著的紙條早已被手汗腌漬地軟趴成團…
卻只聽對面傳來一聲咳嗽,定睛一看,原是綠萼已從南宮那回來了。江沅沒法,只得心一橫,牙一咬,將那紙條不動聲色地丟在了鮫姬正喝彩拍手的掌心。
做戲全套,江沅隨即彎腰又在她耳邊輕生說道。
“南宮大人早已在那等候多時了。”
話音剛落,果然正如預料一般。
云蓁蓁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紙團,而后又似初醒般緊握著藏于身后。聽見江沅在側耳語,未有大動作,只是順著識音樓的方向瞥了一瞬,忽而眸光一亮,繼而斂眸微微頜首。
瞧見鮫姬的反應,江沅長舒口氣,今晚她賭對了。
但江沅此刻依舊不得閑,因為今晚的攢局,還差一位重要的人物的登場。
那就是東海皇子、南海鮫姬的未婚夫,裴寂。
由于男女不同席,江沅抻頭到處找尋裴寂的身影,只見對面的男賓笙歌鼎沸、弄盞傳杯,與女眷這邊安靜聽曲截然不同,好一個遺簪墮珥。
但這其中卻并未尋見那頎長身影、想象他曳著扇,與人打趣遮了半醉醒桃花眼…
江沅搖頭止住了幻想,回歸正題,使了眼色讓綠萼接替自己服侍鮫姬,自己則打算悶聲退了,去另一頭暗暗找尋裴寂。
好戲正要上演,缺了觀眾倒是遺憾。
可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為錯覺,正當江沅經過綠萼身邊,卻見這丫鬟不同與往日信心、成竹在胸,而是蹙眉望著自己,檀口微張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沅亦是遲了腳步,正要打招呼的間隙。綠萼被鮫姬喚走了…
果然,今晚的事件揭曉、刻不容緩。
江沅也來不及去深究剛才綠萼那一眼的復雜情緒,長舒口氣,問了一旁的鮫人小廝,徑直朝清風居走去。
原來今晚裴寂并未參加詠嘆宴,而是居屋批閱奏折。今日東海的格局并不穩定,南邊的倭族據說再度來犯東海界,虎視眈眈、大有伺機而動之嫌。
聽那鮫人小廝一通說,江沅禮貌打斷了幾次才得以脫身繼續朝前走去。因為要趕時間,所以只能鉆樹林、抄小道,一路上要說“披荊斬棘”亦是不過分。
行將至過半,江沅遙見清風居燈火通明,心中隱隱生了期盼:想著今晚一切都要將結束,自己的未來確定是要與裴寂一起改寫。
思及此,江沅更是激動地從鵝卵石的臺階飛跳下來…
沒有想象中的落地真實,而是眼前快速閃出一抹黑影,截住躍在空中的自己,抱了個滿懷。
男人長臂環嬌,一手扶肩、一手攬腰,腳尖輕踏了幾處草木,一個旋轉,抱著江沅緩緩落在湖心庭邊的九曲橋上。
江沅被裹挾著一陣眩暈,待得踏實踩地,這才仰頭看清來人。
波光粼粼的水面回映著宮燈,余輝照在他那清雋的側顏,立體恍如神祇。修長剛勁的雙眉刀裁般英挺,眉下是深邃的墨瞳,光影流轉間,那眸色也溫潤了起來。
“趙凌煜?你怎么在這?”
話一出口,江沅這才意識到自己此時正易了容呢,于是驚慌地轉過身去,都著雙手朝臉上胡亂抹去。
忽聽身后低聲輕笑。
“別掩飾了,臉上的易容術早就掉了干凈。”
許是剛才心情激動,“無盡砂”早已拋消失殆盡。
無奈…江沅只好回過身,望著此時的“閻王”正低頭似笑非笑地勾唇,那懶散不羈的神態無端出現在鮫人島這寂靜的夜,周遭的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怎么!避塵珠是你家嗎?那么不歡迎我?”
見到江沅被自己的突然出現嚇得鹿眼微瞪,那可愛的模樣,趙凌煜不禁又起了逗弄之心。
他挑眉,眼底眸光微轉,語氣不太正經。
“娘娘今宵為何孤身一人在外?若遇見個些豺狼虎豹,也沒一貼心人呵護,怎生凄涼。”
江沅:…
真不想聽著“閻王”在這亂扯,江沅胡亂地推手掙出溫暖的束縛,忽覺驟涼,于是抱臂睨著他。
“你今晚出現在這也實屬詭異。但眼下我也沒工夫與你閑扯。就此別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