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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文一聲一聲地嘆氣，心中百轉(zhuǎn)千回。他怪了長樂那么多年，母親臨終之時都覺得難以釋懷，沒想到真相居然是皇后……皇后和崔家……他看向崔梓央，崔梓央握著他的手，寬慰地笑了笑。

就在幾人都唏噓不已的時候，永安忽然走到慶帝面前跪下，泣不成聲：“母后……母后都是因為兒臣……請父皇不要再追究皇兄……他也不過是和母后一樣，護著兒臣……”她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妝容都花了，目光卻很堅毅，像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孩子。

慶帝回頭看了杜冠寧一眼，毫無表情地說道：“太子起來吧，太子妃陪同太子先回東宮去，這里沒你們的事了。”

杜冠寧和楊雪薇不敢違逆，謝恩之后，躬身退出去。

“其余的人也都退下去吧。洛王，承歡和永安留下，也請姑姑留下。”慶帝抬手揮了揮，沒有點到名字的人都站起來行禮，一一退到殿外。

崇姚捻著腕上的佛珠，目光望著窗外的一樹綠葉。暖閣被一片挺拔的松樹林圍住，雖然是夏日，卻涼風(fēng)習(xí)習(xí)，稍稍抹平了心頭那份凝重。

慶帝還未開口，永安說：“父皇，母后的錯也是兒臣的錯。請讓兒臣跟宋昭文和離吧！”

留下的人都有些震驚。蘭君一直沒有說話，她在想永安是四年前嫁給宋昭文，圣德皇后是三年多前死的。皇后會那樣做，多少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出于一片愛女之心吧？只可惜這樣的愛太過自私狹隘，她無法認(rèn)同。

她雖然一手揭開了真相，卻也不愿意看到八姐如此……若不是深愛著宋昭文，這些年不會在他不肯同房的情況下，還苦苦地支撐著這段婚姻吧。

崇姚垂目問道：“永安，你可想好了？”她對永安的神色難得地溫和，仿佛很贊賞這個決定。

永安重重地點了點頭，娟秀的面龐透露出一股堅決：“我想離開京城，四處去走走看看，不再執(zhí)著于不屬于我的東西。求父皇和皇姑奶奶成全我吧！”說完，她以頭磕地，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慶帝終究是嘆息了一聲，應(yīng)允了她。永安謝了恩之后就走了，沒有再看任何人，她的眸子，從來都沒有那么亮過。

杜景文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回頭對皇帝說：“父皇，那六姐的封號，是不是可以恢復(fù)？皇后……又要怎么處置？”

“長樂的封號自然是要恢復(fù)，朕還要給她修陵寢，葬入皇陵陪在珍嬪旁邊。至于皇后……她已經(jīng)不在，太子雖然知情，但沒有參與。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慶帝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他終究是老了，殺伐決斷不如年輕之時，也心軟了許多，否則他也不會放蘇星兒一條生路。

皇后已經(jīng)入土，前塵往事也應(yīng)該蓋棺了。無論這件事皇后做得有多錯，她最好的年華，年輕的生命，都給了這座皇宮和皇室。

☆、皇帝的病（修）

蘭君從西暖閣里出來，看到不遠處的華冠大樹之下，站著一個人。

他仰頭看著樹冠，不知在想些什么。日光如沙漏般灑在他的身上，那身素白的袍子好像被繡上了金色的花紋，耀眼異常。他的容貌在光華之中流轉(zhuǎn)，猶如一塊深埋的美玉，超脫于世外，又浸染了點點紅塵。

蘭君小跑過去，牽起他的手：“走吧，我們回去。”

王闕看了她身后一眼，朗朗笑道：“皇上只留了你們一家，倒顯得我們跟外人似的。”話語是有些酸味，神態(tài)卻一片坦然。

蘭君撇了撇嘴：“靖遠侯從頭到尾也沒說話啊。”

王闕的面容嚴(yán)肅了些：“這的確是你們的家事，我沒有身份立場發(fā)話，那對逝者不夠尊重。倒是我從前沒發(fā)現(xiàn)，你是破案的一個好手。下次再扮木十一，可以去大理寺，留在興慶宮做書吏，頗有些屈才。”

蘭君伸手猛捶了捶王闕的胸膛。王闕握住她的手，笑了起來。他的內(nèi)心卻并不如表面那么開心，這樁案子還有疑點。蘇星兒是赤羽國人，接觸不到京城的黑市，就算是她給自己的馬下藥，那藥也是別人給她的。究竟是誰呢？

兩個人并肩往宮外走，走得很慢，一來照顧王闕的腿疾，二來花園里開了好些漂亮的花，花匠把道路兩旁擺滿了花盆，三五成群，姹紫嫣紅的，甚為熱鬧好看。

阿采追上來，氣喘吁吁地說：“大長公主剛才向皇上辭行，明日離京。”

蘭君愣住：“這么快？”

阿采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就跑開了，好像還要去別處送信。

第二日，眾人聲勢浩蕩地送崇姚出城。大多數(shù)人只是送到了城門，只顯慶皇帝和王家人送到了郊外。

慶帝時不時側(cè)頭咳嗽。崇姚道：“悠仁，別送了，回去吧。”

慶帝恭敬地笑了笑：“姑姑放心，只是偶染風(fēng)寒而已。下一回見面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再讓朕送送吧。”

崇姚知道，隨著自己年歲漸長，恐怕過不久再也經(jīng)不起舟車勞頓，而皇帝離不開京城，此一別，或?qū)⑹怯绖e。她握住皇帝的手，久久不肯放開，眼中水霧彌漫。眼前的人是她生命里頭最美好年華的見證，那些回憶里淺淡的光影，都因著他而完整起來。

蘭君一直在觀察慶帝的氣色，聽到崇姚喚她，立刻走過去。崇姚拉著她的手說：“王家，就拜托給你了。”

蘭君不敢推辭：“奶奶放心。”

“我年紀(jì)大了，很多事情都幫不上你們的忙。如明鏡在心，卻使不上力氣。以后你跟阿衡相互扶持，我也就少份牽掛……終究是不比當(dāng)年了啊，不服老都不行，也許轉(zhuǎn)眼就是一坯黃土了。”崇姚搖了搖頭感嘆道，對著王闕和眾人坦然地一笑。

蘭君連忙說：“奶奶千萬別這么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慶帝看了看天色：“姑姑，時候不早了，再不出發(fā)，趕不到下一個驛站休息。朕不是催您……朕也不舍……”

“我明白。”崇姚笑著點了點頭，扶著阿采踏上馬車。

她掀開簾子探頭看出來，目光一一掠過眾人，最后還是停留在皇帝蒼老的臉上。

“悠仁，保重啊！”

“姑姑保重。”慶帝的聲音顯得很沉重，他躬身行了個禮，像青年時一樣恭謹(jǐn)。馬車離去，隱入遠處的青山之中，逐漸化為飄渺一點，好像年少時光也遠去了一樣。皇帝頓覺胸口翻涌上來鐵腥味，而后再難支撐，閉目仰倒。

“皇上！”畢德升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驚呼。眾人一片大亂。

慶帝被火速送回龍蒼宮，秦伯帶著太醫(yī)院醫(yī)術(shù)最好的幾名太醫(yī)前往看診。眼下，病情怕是瞞不住朝野內(nèi)外了，最重要的是要確保龍體無恙。

三個皇子也都趕到龍蒼宮里，各個面露焦急之色，卻各有心思。皇帝這一病，朝局也變得復(fù)雜起來。

畢德升小跑出來，口氣盡量平穩(wěn)地說：“皇上口諭：太子監(jiān)國，一應(yīng)奏章全都送到東宮，遇有重大決策再與朕商議。洛王全權(quán)負責(zé)與赤羽國和談的事宜，安撫邊境。衛(wèi)王，專心籌備下月的婚事。”

“兒臣領(lǐng)旨謝恩！”杜冠寧和杜景文同時開口，只杜恒宇面色陰沉地站在他們之后。

畢德升喚道：“衛(wèi)王殿下？皇上的口諭您聽見了嗎？”

“兒臣領(lǐng)旨。”杜恒宇緩緩應(yīng)道，目光卻是往下一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