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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酒，吃完飯，遲來的疲憊終于打敗過度的興奮，米雪挽著富若鴻的手臂，歪歪斜斜的光著腳在沙灘上走著，富若鴻另一只手拎著兩個人的鞋子。

白日的溫度降下來，晚上海風習習，微涼的海水浸濕兩個人的腳，又散去。

米雪松開富若鴻，蹲下來刨沙，富若鴻在旁邊給她用手機亮著手電筒，看她嘻嘻哈哈的挖出幾個小貝殼，用海水沖干凈放到她的小袋子里，很寶貴的樣子。

米雪刨的不亦樂乎，富若鴻也很耐心的給她照著。

“怎么樣，好看嗎？”米雪舉著一個小小的貝殼問富若鴻。

“好看。”富若鴻的神思似乎飄遠了，眼神被引向黑沉沉的大海。

她媽媽因病去世的早，她是富家非婚生的孩子，七歲就被養到了富怡敏的媽媽的膝下，富怡敏的母親叫林夢雅，富怡敏跟媽媽長得如出一轍，可林母跟她相貌類似，性格卻嬌憨，五十多歲時仍像小女孩。

林夢雅從未表現出記恨富若鴻的母親的一絲痕跡，對她視若己出，甚至有時候對她比對富怡敏還要體貼溫柔。

米雪蹲在沙里認真的玩耍的樣子，跟帶她們姐妹倆去海邊度假的林夢雅的身影重迭。富怡敏少年老成，富若鴻敏感多思，姐妹倆都是沉著冷靜的性格，林母在沙灘上蹦蹦跳跳，撿到好玩的東西就獻寶似的捧到兩個女兒面前，還拉著她們往海里跑。

她平時愛讀書看報，收藏藝術品，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畫廊，家里出入往來都是貴客嘉賓，兩個女兒會說英語法語西班牙語，都是她帶著各個國家飛培養出來的。

就是這么一個女人，在富怡敏剛剛步入仕途時潛水出意外去世了，所有人都按照教練的指示上浮時，林夢雅沒有，她消失在了大海里，搜救了一個月也沒找到她的尸體。

再厲害的人，面對自然都是渺小的。富怡敏一夜之間成長為家里的頂梁柱，富若鴻抑郁了兩年，放棄了學習建筑學，轉而從商，父親富棟深尚健在，家外也有私生子，可再無人能撼動富家姐妹的地位。

富怡敏深信母親出了意外，富若鴻不這么認為，林夢雅擁有超過20年的潛水經驗，且從來不會貿然行事，單獨行動，她不是一個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人。

除非是她自己決定的。

只有富若鴻看到過林夢雅藏在梳妝臺抽屜里的藥片和檢查單，她那時候小，不懂是什么，林夢雅解釋說是吃了會讓她平靜和快樂的藥。

“那我能吃嗎？”富若鴻天真的問。

“媽媽希望寶寶這輩子都不用吃藥。”林夢雅溫柔的把富若鴻抱進懷里。

富若鴻是個早慧的孩子，她的生母對她也沒有不好，只是身體太弱，走的太早，她的童年少年和青年都是林夢雅陪伴的，她比富怡敏更珍惜林夢雅的愛，因為她清楚富怡敏不用努力就能獲得，而她要非常努力才能獲得。

富若鴻跟林夢雅共享這個心照不宣的秘密，懂事后，她半夜醒來就會偷偷去父母的房間，看林夢雅還在不在床上。

優雅，可愛，知性的女人，活在看似華麗奢侈的豪門中，背后卻是冷漠的丈夫，復雜的家庭環境以及時刻被外室虎視眈眈的兩個尚未成熟的女兒，她拼勁全力，只為護兩個女兒周全。

可那不是她的本性，她的本心向往藝術和自由，富若鴻也受她影響，大學五年學習建筑，研究生讀了一半退學，重學金融和管理。

富若鴻想，林夢雅大概覺得姐妹倆都能獨當一面了，心愿已了，她奔向了屬于自己的自由。

許是富若鴻的表情太過沉重，米雪高漲的心情也隨著潮汐落下，她知道，富若鴻有很多過去，網上扒她是小三的女兒，她這些年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米雪卻猜富若鴻過的沒那么悲慘，因為她氣質出塵，舉手投足都很有教養，還經營著家里的產業，絕對不是被虧待或者疏忽的扭曲的富家子弟，這是被培養出來的接班人。

可她此刻看起來很痛，這種痛傳導到了米雪的心里。

“別難過了，抱抱吧。”米雪站起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太矮了，沒辦法把富若鴻這個大高個抱進懷里安慰。

溫熱的身體貼近富若鴻，她低頭看著米雪的發旋發愣。

對米雪一見如故并非虛言，與其說她長得像富怡敏，倒不如說她像林夢雅，身材，身高，笑容，只不過米雪更活潑生動，沒有受到過豪門婚姻的摧殘，更接近原生態的自然女性。

“我去過的最遠的海灘就是這里的海灘，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么美的地方，這么好吃的東西，我真的很開心。大學畢業后我攢錢跟室友一起去東南亞玩過，那時候也不舍得花錢，吃住都是最普通的，可還是忘不了海邊，太美了，我覺得人就該那么松弛和自由的。要不是遇見你，我可能這輩子都不舍得來這里旅游。”米雪靠著富若鴻的胸口，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背。

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卻很好的安撫了富若鴻無盡的悲傷。

米雪是個很好的人，毋庸置疑，她大可以拒絕富若鴻的請求，也可以獅子大開口，可她都沒有，她跟林夢雅一樣，都有著一顆悲憫的心。

兩個人在海邊抱了很久，直到米雪打了個哆嗦，富若鴻才意識到夜已經很深了，氣溫也逐漸降低。于是又牽著她往回走。

兩個人在米雪住的獨棟前的水池處沖腳，把腳趾里的泥沙都沖干凈。

“今晚很累了，要好好休息。”米雪把濕漉漉的腳塞回涼鞋里，她覺得富若鴻好像一直盯著她有點白胖的腳看，有點不自然的把腳趾頭蜷縮起來，抬起頭對富若鴻說。

富若鴻停了一下才意識到，米雪是讓她回其他地方睡。

“我沒有訂房間，現在也沒有地方住了。”富若鴻露出一個有點可憐的表情。

“？”米雪瞇起眼睛，她好心讓富若鴻回她姐那，今晚想起傷心事，也許更想尋求姐姐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