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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顧纖云細(xì)聲回說：“不冷，我們正從太太院兒里過來的。”

老太太說：“想是剛?cè)フ埖陌?，你們太太疼你們的，大冬日的怕你們凍著，早免了你們的禮，還去做什么?！?

顧家規(guī)矩并不嚴(yán)苛，尋常請安三日去一次就夠，入了冬，二太太文氏就讓下人傳話，不叫姑娘們跑，怕她們回頭凍著生了病反而不好。

五姑娘和七姑娘倒不知道怎么想的，依舊尋著例子請安，顧運沒去，太太既然說了，正好不去，樂得每天早上睡懶覺。

顧纖云輕聲細(xì)語說：“也不日日去，我早上又不愛睡懶覺，到太太那邊正好活動活動。”

老太太道：“你們自己知道就行，我也不管。”

正好老太太的丫頭翠屏端了適口的熱茶過來，先倒一杯給五姑娘，待要給顧運斟，顧運連忙說：“別，我現(xiàn)在一口茶也喝不進去，姐姐你別忙了，讓我自己坐坐?！?

老太太聽了就調(diào)笑她，“早起在你太太那吃什么好東西來了，現(xiàn)在連口茶也吃不進去?！?

顧運笑了下，歪在一邊哼哼，她的丫鬟黃杏彎著眉眼回話：“我們姑娘先是用了一碟桂花糖漬的奶糕，正餐點的一碗蝦仁小餛飩，最后還吃了一碟咸麻酥?，F(xiàn)在可不就一口茶都吃不下了?！?

屋里人聽了俱笑，老太太伸手掐了一把顧運的臉，“你們別笑，她這樣的才好呢，有福氣，我就喜歡九丫頭這樣的，跟她一桌吃飯胃口都要比平時好三分。”

顧運眨眨眼，心說這點早餐真心不算多，因為每份的分量不算多，再加上她還在發(fā)育期，長身體，沒吃飽就會難受，所以平時并不特意克制嘴巴，一起吃飯時就顯得她比別的姑娘都吃得多，不過惹大家笑一笑就算了，她沒放在心上，而是說起別的來。

“之前中秋節(jié)那會兒，咱們家請了一個戲班子過來唱戲，我因為不喜歡聽北邊兒的調(diào)子，那園里一位管事看出來了，就給我介紹了一個‘講新事’的女人，后來我請人過來聽一回，可還真的有點滋味，正好能解悶。祖母也別悶著下棋了，不如把人請來，陪咱們說說笑笑，豈不是正好？”

“我說著了，還是你們九姑娘點子多，從來只聽說過講古的，沒聽過什么‘講新’的，這可不新鮮，既這樣，你們現(xiàn)在打發(fā)個人去請就是了?！崩咸χ_口。

顧運道：“你們見了就知道了，我一點兒不愛聽她們講古，古事多少書啊史的看不得，自己去看還有點意思，別人講出來有時候就變味了。”說罷讓黃杏過去給他們說說，外頭叫了傳話的人。

老太太點點她的額頭，說：“通府里的孩子，你主意最大?！?

顧家也不反駁，眨巴眨巴眼睛。

半個時辰，人就過來了，她在外面就把手上臉上擦了擦，鞋子蹬干凈了才進來，先跪下給老太太磕頭，請兩位小姐安，老太太只叫人起來說話。

這女人三十來歲模樣，瘦瘦小小的個子，臉盤窄長，眉眼細(xì)，顴骨高，并不十分討喜的長相，只是一開口，就是另外一個意思，口齒伶俐，嗓音順耳，聽著舒服。

顧運那時候選人，點了五個人過來，最后選了這個叫柳娘的，因著她說話語調(diào)好，故事說得引人入勝，無聊的時候就請她過來一趟，給自己講講八卦。

“最近有什么新鮮事沒有？我們正在屋里白閑著，不拘什么，只管給我們講一講吧。”

顧運已經(jīng)脫了鞋子上炕，盤腿坐著，手肘支著下巴，伏在小桌上。

這女人見過顧運一兩回，知道她的脾氣，連忙瞇起一張笑臉說：“有的，有的，正巧城南那頭，有個燕子巷，前幾日發(fā)生了一件熱鬧事呢！”

“什么有趣事，你快講?！?

這柳娘連忙說起來。

那燕子巷興許有人不知道，可是隔了一條道的長寧街，是個好地方，那兒有座前朝的舊王府邸，好大一個府宅，從前花團錦簇的，如今還空在那兒。周遭一條街住的都是富貴門戶，燕子巷離長寧街近，搭著氣兒，也逐漸興旺起來。

前兩天巡防隊的差兵在那邊清理殘雪污泥，疏通道路，為的是這長寧街這塊的貴人出行方便，別被絆住影響心情。哪里想，一連著幾天，出了件非常惡心人的事，燕子巷那邊有一戶人家，日日往街上倒糞倒尿。

那柳娘說得繪聲繪色，“皆因今年入冬以來，實在是冷得蹊蹺，這又一連下了七八日的雪，路不好走，那邊夜香郎就改成三日一上門，那人家缺德又缺心眼兒，將腌臜物隨意倒在路上，自己舒坦了，把別人惡心住了?！?

巡防隊就派人盯了兩日梢，可把人逮住了。

“那些差兵破門而入，原是要把這不講究的人家抓起來恐嚇一頓，罰他們些銀子，叫他們心中有個好歹，不敢再犯。哪里想到，其中又不知呢，趕上九曲十八彎的故事，原來住在這獨院兒里的是個年輕女人，差爺闖進屋時，不妨看見一男子衣衫不整，滿臉大駭，正要逃跑，差爺見勢不對，立刻將這人拿下，冷聲一喝，人就嚇得什么都說了，原來是一個走街串巷賣貨的，街口巷尾混得久了，認(rèn)識這女人，幾次過來又見這里似乎并沒有男家主，遂漸漸與之勾搭上。后來才知道，這女人是個官員置在這里的外室，因為男主人不常來，日子久了，女人才生出心思，干出這些勾當(dāng)?！?

整一出沒承想最后正成了捉奸戲碼，顧運聽的有滋有味，跟著問：“后來了？怎么處置了？還是罰錢了事？”其實顧運最想知道的是到底是哪位官員在外面私養(yǎng)美人？這鬧出來，會不會被人參上一本，保不準(zhǔn)烏紗帽都得摘嘍。

“男的勾挑誘拐婦女，判的三十大棒，另罰三十兩銀子贖人。女的，就通知主家來領(lǐng)人?！?

那么大動靜，差爺一上門，附近的全跑出來看熱鬧，那伺候人的婆子嚇了個半死，實是往街道口倒夜香是她干的，原本是想著，現(xiàn)有大雪掩著看不著，再者發(fā)現(xiàn)了也沒法，哪個知道是她。

沒想到一偷懶會惹上這么一出大禍。

差兵也怕得罪人，倒是想給那位官員留個臉，只是事出突然，人多物雜，很快，事情就被抖落出去。

柳娘這里說的是眼前事，別說顧運了，屋里幾個丫鬟都聽的耳朵都豎起來，可見這些狗血八卦戲碼，古今中外，不論男女老少，都愛聽。

一場閑話熱鬧聽過，老太太賞了幾兩銀子，那人千恩萬謝地去了。

回頭老太太給顧運顧纖云兩人說：“這些俗事俗語聽聽就算了，權(quán)當(dāng)個笑話解悶兒，到了外頭，還要記得自己是大家小姐，行動說話進退得體，方是規(guī)矩，不可叫人捏住錯處，可知道？”

老太太這話的意思是在家里沒外人的地方聽聽八卦逗樂可以，外邊可要管好自己，言行克制，別給家里丟臉。

顧運又不是個傻的，滿口答應(yīng)下來。

那柳娘只講了這弄巧成拙的捉奸八卦，后來的事就不知道。

實則那頭巡防隊差兵捉了那院里的兩個守屋伺候下人，一個婆子，一個小丫頭，略審了審，就招了供。

這才知道，女子原來是戶部的一個郎中，程斐通程大人的外室，程斐通出身貧寒，十多年前考中進士后，被他的座師看中，招為女婿。不想這樣的人，竟然學(xué)人在外頭養(yǎng)了外室。

巡防隊弄得這一出來，雖是無意，到底涉及官員，當(dāng)即覺得不好，只能勉強把事情按下，到了晚上，就悄悄兒派個人，去程家通知人，想讓其把那外室接走，燕子巷是斷乎再住不得，此時風(fēng)言風(fēng)語已經(jīng)傳開。

誰知那派去的人不張事，沒先見到程大人，而是被內(nèi)宅一個媽媽問出了點話，當(dāng)即去回了她們太太，這夫人連忙把那傳話的人押下，審出實情，當(dāng)日，就派了三五個下人，氣勢洶洶去那燕子巷，將那位外室“接”了回去。

這么大陣仗，這事就鬧到了有心人眼里，沒過幾天，朝堂上就有本將此事一奏，參程斐通私養(yǎng)外室，德行有虧，圣上發(fā)怒，即刻將人擼去職位，革職降等，貶到?jīng)鲋菽硞€偏遠(yuǎn)小地當(dāng)縣令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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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

這日，二老爺顧元彥散值回來，滿臉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