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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顧孟慶這個朝廷封派下來的監察刺史,在梧州這地界實在是如履薄冰,偏偏現在出事的楊家,剛與他們結成姻親。
顧運聽了只覺得跟唱大戲似的,一出一出的,連個征兆都沒有,說發生就發生。
片刻后,只聽顧泰冷靜說:“這事絕非巧合,不早不晚,偏偏在六妹妹出嫁后,大伯父,您有沒有覺得,這是沖著我們顧家來的。”
顧孟慶為官多年,怎么會連這點敏銳度都沒有,他作為梧州的監察刺史,曾多出避過姚知非暗暗投過來的招納意圖,與之關系原本就微妙。
顧泰繼續道:“那日袁氏過來說那么幾句話,證明此事早有了苗頭。所以,楊家才會在這個節骨眼出事?!?
崔氏險些站不住,穩了穩心神,聲音都尖了些:“我們家雖不與他們親近,也素無交惡。到底因何至此?!”
顧運心說,不用交惡,因為兩方立場不同,注定對立。怪道之前祖母說梧州勢大,朝廷對它無法掌控,心生忌憚,她來這邊方切身實地感受到。
現如今梧州軍事極盛,妄圖自立,對朝廷派下來的監察刺史焉會有好感?策反不了那就只剩除去了。
“姚州牧必會有下一步行動,大伯父,且等看他出什么招數,我們方能想應對之法。袁家那邊現在有什么動作?”顧泰問。
顧孟慶道:“已經在四處托關系,你六妹妹,該是很快就會回來。”
自然是回來求顧家想辦法救命的。
人之常情。
第二十五章
“也別等了?!鳖櫭蠎c按了按太陽穴,對一旁的顧承豐說,“今日本該是六丫頭的回門的日子,承豐,你一親自去楊府一趟,把人接回來?!?
顧承豐點頭應是,轉身去了。
顧運此時在這微凝冷淡的氛圍中,罕見感受到一些不太安穩的氣息,這是她之前十四年里從未有過的,她一直覺著在這樣的封建王朝,自己出身士族官宦之家,已經比絕大多數人要幸運,也許可以安穩地過完這一生。
現在看,或許什么都不盡然。當時代和命運要翻轉的時候,所有人都處在這個漩渦之中,無法輕易逃離,獨善其身。
更甚者大多數人手無寸鐵無法反抗,唯有等待被命運安排,其中的苦恨,也不過卷在浪潮煙火中覆滅,平淡無波地消失不見,數以萬計的平凡個體,最后被書寫為一夜紙中的一句話,僅此而已??赡苄疫\的會有些許,可要爭得一個安穩,自己都不知道應該要有多么大的力量和信念。
忽然,花廳外吵鬧起來。
崔氏本就心堵氣不順,當即一喝,“誰在外頭吵鬧,還有沒有規矩!”
幾個丫鬟拉扯著張姨娘進來,神色慌張,忙跪下請罪,“太太饒恕,我們攔不住,張姨娘定要進來……”
張姨娘發髻都歪了些,她趁著空往前一撲,跪在地上大哭:“老爺太太,你們疼疼六丫頭吧,她才嫁人,楊家怎么能出事呢!老爺,整個梧州,比您大官也沒兩個,您就把楊家人放出來吧,求你了老爺!”
崔氏真個兩眼一黑,恨不得把這個不長腦子的叉出去。
顧孟慶也是氣得身體都抖了一下,猛吸了一口氣,“沒規矩的東西!胡言亂語說的什么,還不拉下去,丟人現眼!”
老爺都發了火,兩三個嬤嬤上前,捂著張姨娘的嘴,把人飛快拉了下去。
崔氏一面想著要料理馬上要回來的六姑娘,亦感頭疼。楊府那事,如果真那么好撈,老爺就不會愁眉不展了。說句不好聽的,楊家的事再急也是別人家的事,眼下,聽著老爺和大姑娘的意思,就怕有人是沖他們顧家來的。
一大家子個個心里不安寧,那一個姨娘倒好,沖上來就是說讓老爺救人放人,真個沒有這樣殺人誅心的,真是應了那句話,賊子出在自家里頭才是防不?。√然虼丝踢@里頭有一個外人,聽了去,還以為顧家是怎么樣的目無法紀,在梧州一手遮天,這官兒還當得成當不成了?張姨娘那豌豆仁大小的腦子怕是叫狗給吃了!
“不成?!贝奘蠐崃藫嵝乜冢讲艔d里廳外立著不少伺候的丫鬟,保不住個個都是好的,難保不出去亂說,到時候少不得沾一鼻子的灰。
還需得查一查,震一震才好。
傍晚,顧承豐把顧瑩月接了家來。
崔氏作為嫡母,不管如何,先要把人穩住。
楊家那頭遍尋關系,也沒把那父子三人救出來,不得已,這日,楊太太又來了顧府,崔氏只能陪著哭了一場,到底一句話不敢認真應承,只說老爺已經去見過姚州牧,只是那頭拿著證據緊咬,一時委實難辦。
楊夫人抹著眼淚說,“這遭全是叫人陷害的!起因是老宅本家的堂伯家的兒子,看上那姓陳人家的姑娘,正經的請了媒人去說要納回家當妾,都說好了人也同意了聘禮也收了,誰知臨到頭又反悔,我那堂侄兒氣不過,才使了十幾家丁,去那家店鋪里鬧了一場,當場說,禮都收了,再反悔,除非一家人都死絕了方罷??刹痪褪沁@句話說壞了,沒幾日,那家鋪子就起了大火,一家人老小幾口全燒死了,現告上來的就是那家的叔叔家,當時那么多人聽著,一時脫不了干系。因著我們家和清河郡太守走得近,又有些姻親關系在,當時那邊就把這事情扣下來,后來不知怎么又被人舉報,說我們私相勾結,侵占田產,一舉告到了梧州,這原是掉進了人家設的連環套里了!”
哭訴一場,楊夫人走時,把顧瑩月也一同接走了。
沒過兩日,因著要復核清河郡太守是否與楊家私相勾結之事姚州牧令顧孟慶復查官員一同前往調查。
顧家這邊知道后心里直叫糟。
這是徹底沾上麻煩。
若真不好,只怕還要和楊家結仇。
“不若老爺推了罷,此次叫別人去?!贝奘鲜羌焙苛恕?
顧孟慶搖搖頭,“休說胡話,姚州牧親自吩咐下來的,怎推得了?!?
翌日,顧孟慶就出城辦公差去了。
府里,顧運開始跟著顧泰開始學習。
顧泰從北方六州加上一個京都的豪門世家與她起講,一個姓氏就夠講一上午的。
眼下正說的是中州司家。
說到司家,自然繞不開當下司家里最如日中天的一個人——司桓肅
“司家亦只能算是二等世家,先頭也有過十分輝煌的時候,只是后來子嗣不繼,為官者不多,十多年,就漸沉寂下去。司家曾出過一個王妃,乃是陛下還是成王時娶的妻子,也是如今太子的生母,無奈司王妃早年因病殤逝,后面陛下登基,就立了現在的繼后?!鳖櫶┚従徴f道。
顧運忖了下,問:“既是太子母家,又因何如此不顯,連我先前也不曾聽過說司家的,倒是現在皇后母家,曹家,只怕京中兩三歲稚兒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