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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次后,她就再懶得去陳府。
岑氏卻喜歡顧運這樣的性子,聽著樂了半日,還夸她:“比那些扭捏膽小的都強,就該如此才對,沒得被人欺負了不敢還手不敢生聲張的道理。”
顧泰抿笑:“師母這般說,愈發要縱了她,這丫頭已經是膽子比天還要大,我先前還說要拘一拘她的性子的。”
“我看著小九兒大事上得體得很,并不是那等不知禮數的,豈不知原是你跟著你老師學得,性子上未免嚴苛些。”
顧運聽得嘿嘿笑。
陪著岑氏說了會兒話,顧泰就要引顧運去給張世正請安,先打發了個丫頭去問問,看那邊說完話沒有。
丫鬟去了又回,說老太爺那邊不忙了,顧泰遂領著人過去。
顧運對張世正還有些印象,是個看上去非常嚴肅的老先生。
但她自來不以外表來斷定一個人的性格,心中并不害怕。
進去書房后,看見一精神矍鑠的白發老人,身材清瘦挺直,氣質如松。
顧運淡然自如地請了安。
張世正捋著胡須,瞧了瞧顧運,觀她神態舒展,眼神清明,不卑不亢,不禁點點頭。
方才與顧孟慶敘談過一陣話,知道近來顧家有變動,這孩子身上也經了事。眼下觀之,見她眼中眉間并無郁氣憤恨之色,就知這也是有慧根的。
與彼姐亦有相似之處。
隨之又問了問學習上的事,顧運也都能侃侃而談,便更看出她的聰慧。
故而對顧泰說道:“思文便好好教她罷。”
思文是顧泰的字,乃是張世正教顧泰讀書時候與她取的。
下午,張家的兩個小姐回來,見有來客,忙上來見面相互見了禮。
兩人俱是溫柔可親,知書達理的性格,與她們說話十分舒服。
雖顧泰與張世正是師生,但小輩這里又是各論各自的,只以姐姐妹妹稱呼。
岑氏這會兒方問二人:“特特請了你們姐妹過去,可是有什么事情?”
張老先生和岑氏此番回江陽是歸祖定居,他們的獨子自還在朝廷做官,這次只帶了兩個孫女回來。
那日張夫人特地給叫人來送帖子,說想請兩個孫女過去玩一玩。
岑氏心里還疑惑。
只見張六姑娘遲疑了下,方道:“原本也不好說別人的私事,不過思文姐姐和阿拙妹妹都是自家人,想來也沒什么。怕是陳夫人心里急得沒辦法了,她家姑娘因著一事,在家悶鬧了許久,陳夫人就想請我與妹妹二人去開解陳姑娘一二。”
顧運好奇先問:“是什么事?”
張七姑娘努努嘴,把話接了過去,“說是究其源頭,乃他們家二老爺惹出的事故,原來是陳二老爺在京中時,收過幾個舉子學生,因經常入陳府教學,不知怎的與陳姑娘見著了,后來陳姑娘就害了那些心思,過了好久陳夫人才發現這事,不免大發脾氣,斷然是不肯應,陳姑娘偏偏又喜歡,兩人就對上了。
陳夫人只一個女兒,如何肯將人低嫁給一個沒有根基沒有家世的舉子?然而,別看陳姑娘性子文靜,倔強起來卻也可怕,這事說是前后鬧了幾個月,都不得罷休。自來江陽后,陳姑娘越發偏激,人也不說話了,不讓丫鬟貼身跟著,經常一個人悶著,要么是看著池塘發呆,可將陳夫人嚇得不行,連家丑都顧不得,托了好些相熟的人家姑娘,想叫人去勸一勸。”
岑氏聽完,嘆了幾聲音,“兒女皆是父母上輩子的債,是為難陳夫人了,今日你們去看了,可有好些?”
七姑娘搖搖頭說:“外面看著還好,招待我們時也都是說說笑笑的,只是這等事到底我和妹妹并不知道如何開解寬慰,倒白費了陳夫人一番苦心。”
顧運聽得搖頭,這感情上的事,最是當局者迷,越是阻礙,不定越是會適得其反。
她這會兒還不知道,過不得兩天,陳夫人也請她過府了。
陳夫人得知說顧家小姐正在張家做客,就問了下人是哪兩位姑娘?下人回說是顧大小姐和九小姐,陳夫人當時心里就是一頓,
心說原來是敢在前南襄侯府里索要休書的那位。
心念一轉,陳夫人忽然一拍桌子,轉頭立馬對嬤嬤吩咐:“正是好呢!你明日去張府待我去請顧九小姐過來玩玩。”
所以,顧運就這么茫茫然接到接了請帖,被迫上門去做“說客”了。
正又出門前一日,天氣忽然轉冷,北風一刮,竟下起小雪來。
真是好一場倒春寒。
顧運出門就打了個噴嚏。
到了陳府,與陳夫人說笑幾句后,陳夫人就放著兩人自去玩了。
陳姑娘閨名喚作陳識夢。
兩人原都是認識的,不比陌生人拘謹。
隨意說著話,既走到他們府上南園東室的一處暖閣。
下人打了門簾,一進去,暖氣撲面而來,屋四個角都擺著黃銅火爐子,銀絲無煙炭燒得旺旺的,又有丫鬟們上前幫他們解下披風。
兩人分別在桌邊兩頭坐下,沒一會兒,丫鬟端上來兩盅香氣撲鼻的甜鹵水來。
陳夢識一看,一碗是玫瑰鹵汁調的,一碗是香山梨汁調的,就說:“我記得她不愛吃帶花香味道的熱鹵子,給她一碗梨汁的就罷了。”
丫鬟慧兒忙笑:“還要姑娘特特來說,都記著呢,我們難道都是不會做事的?顧小姐聽了都要笑話我們的。”說罷,將香梨汁放在顧運面前,“姑娘嘗嘗,現吃這個最降火。”
顧娘端起來飲了一口,點點頭:“這個不錯,味道調得平和,不那么膩味。”
“姑娘吃著,還和我們說說方才那‘南柯記’的故事,怪有趣的,我們聽聽,也長長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