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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加百利意圖的那一瞬間, 秦游的呼吸亂了一瞬, 但他立刻將握槍的手后撤,同時屈膝用力頂了一下加百利的小腹。
盡管加百利或許被千刀萬剮都不會皺一下眉,但那一瞬間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弓了背, 那向來筆挺的脊柱只是彎折了一秒便被秦游抓住機會,一陣天旋地轉后, 兩人調換了位置。
形式在頃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即使如此,加百利的一只手仍然死死地鉗著秦游握槍手的手腕。
“放開。”
秦游的語氣冷下來。
剛才的那一番動作使加百利的受傷的腳踝撞上了床沿,但對方連一點□□都沒有發出,以至于秦游根本沒有及時察覺到這一點。
他一時沒掙不開,用俯視的角度往下瞥了一眼,卻猛地愣住了。
他看到加百利的臉更加蒼白,在凌亂的紅發的襯托下連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因為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結被燈光打下棱角分明的陰影。那暗沉斑駁的血跡就像不規則在瓷器上蔓延的裂痕,強行拼湊成完整的形狀,仿佛隨時可能碎裂開。
秦游這時候才有些不合時宜地發現,加百利的左眼眼尾有一道短且淺的疤。
那似乎是匕、首造成的劃痕,順著眼尾至下眼瞼的的方向隱匿在加百利明顯的臥蠶下方的陰影中。
而此時此刻,一道透明的水痕順著眼角滑過,被這道疤壓出了一道不易察覺的褶。
秦游只覺得腦里閃電般空白了一瞬,他知道剛才那突然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是他曾經做過的那個夢。
他此時的處境,竟然和夢里的場景重疊在了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主動權被握在他手里,而夢境的結局還未應現成真。
就這樣僵持了十幾秒,令秦游沒有想到的是,加百利竟然松開了手。
他引頸受戮一般任由秦游再度將槍口對準了自己。
一股怒火沒有來地席卷了秦游的胸腔,甚至有愈演愈烈竄上腦門的趨勢,他威脅般的槍口緩緩地下移,隔著肋骨貼在心臟的位置,然而加百利仍然是一副淡然溫吞的表情,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這幅模樣讓秦游太陽穴一陣狂跳,他俯身湊到加百利耳邊,咬牙切齒地問道:
“你不信我?”
“這槍里有四顆子彈,只要你放我走,我保證一顆都不會浪費。”
“還是說,你真想嘗嘗它的滋味?”
秦游語氣中的惡意簡直要滿溢出來,他想方設法地威逼利誘,企圖強行消滅加百利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會觸發的降智buff。
然而加百利神色不變,他眼角的淚痕已經干涸,仿佛剛才那脆弱的一幕只是秦游的錯覺,他伸出手,在秦游瞬間緊繃住全身的同時撫上了他的發頂。
剛相處不久的時候,加百利尤其喜歡揉秦游的頭發,而這其中的緣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那時候真是把對方當貓來養了。
然而這個喜好在秦游多次炸毛抗議后,只得不了了之。
秦游感受著來自頭頂的陌生觸感,他下意識產生了怪異的感覺,本想阻止,卻轉眼間對上了加百利一瞬間變得柔和的眼神。
他仿佛被灼傷一般,下意識地轉移了視線。
加百利就這樣動作輕柔地將秦游有些凌亂的頭發一點點順整齊,有幾根亂翹的頭發實在無計可施,只得安撫意味地輕輕往下壓。
他一邊進行著手里的動作,一邊用目光細細地描摹著眼前人的五官,連眨眼都舍不得,似乎要將秦游的面貌盡數刻進靈魂深處。
片刻后,他像是終于滿足了一般,淡淡地向秦游開口道:
“別跟那群人走,乖乖在這里待到明天。”
“聽話。”
隨后,他不顧秦游在背光下略顯僵硬的表情,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來吧,別射偏了。”
伴隨著這短暫的兩句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秦游的胸腔里瘋長,但他勉強保持著鎮靜,將神經壓迫在即將發作的臨界點,握槍的手顫抖了一瞬,又立刻穩定下來。
他將身體錯開了了一些,確保后側方的針孔攝像頭能拍到這一幕。
他輕聲說了一句:
“....再見。”
隨后也不管對方是否聽見,徑直扣動了板機。
子彈出膛的聲音熟悉得就像生來就刻在他的潛意識里,生命在手里流逝的感覺也早就司空見慣。
在開槍的前一秒秦游鬼使神差伸出另一只手去擋住加百利的眼睛,或許他只是不愿夢境里渙散的祖母綠色瞳孔在現實里重現,但也或許是因為什么。
他麻木地將槍管尚且滾燙的槍收回,然后伸出手抹掉濺在臉龐上的血跡。
最后,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加百利身上撕扯下來。
他逃避似的轉過身去,對著側后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一槍崩掉了自己親手裝置的攝像頭。
在開槍的那一刻,一部分陌生的記憶就如同擊潰了堤壩的洪流,涌現在他的腦中。
秦游坐起身,在加百利的外套里翻出了另一把槍和彈匣。
那些剛解鎖的記憶和加百利沒有多少關系,所以直到現在,秦游也沒想明白對方為什么寧死都不愿意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