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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終于徹底從軀殼里剝離。
……
再度恢復知覺的時候,秦游首先隔著眼皮感受到了陽光。
溫暖的橘色圍攏在四周,好像他長時間什么也感知不到的身體又感覺到了溫度。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里,醫療儀器的聲音一刻不停地響在耳邊。
有人在旁邊一直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秦游原本想側過頭去看,但實在太困太累,他再度被疲倦拖回了黑暗里。
……
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秦游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身體有種回光返照一般的舒坦。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方才手邊的桎梏仿佛是一場幻夢。
周圍陌生的環境讓他幾乎有種已經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錯覺,但沒等他在腦里去問系統現在是什么情況,就聽見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加百利從門外走進來。
很難想象,在秦游斷斷續續的回憶里一副瀕死模樣的人此時卻像是無事發生一樣,好端端地站在眼前,除了看上去異常疲憊以外,甚至連病號服都沒穿。
相比起來,自己一副病懨懨地窩在床里的樣子實在有些讓人心里不平衡。
秦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除了之前醒過來的一次,對于雪崩后續發生的事他一無所知。
此時完全清醒后,才發現其實渾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他接過加百利遞來的水喝了一口,問道:
“這是哪?”
“我們還在c國境內。”
加百利神色平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不知是否是錯覺,秦游總覺得對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他存在于那里,就像個搖搖欲墜的影子。
分明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和以往并無不同,但他卻能從那具高大而熟悉的身軀里感覺到沉重的窒息感。
這只能指向一個原因。
秦游察覺到了自己身上插著的各種各樣的連接床周圍儀器的管子。
大概長達半分鐘的沉默后,他率先出聲:
“聽我的,沒什么好治的。”
語氣很輕松,就和他平時偶爾的插科打諢沒什么區別。
“我現在是什么狀態?還有挺多地方沒去呢。”
這句話就像石沉大海,甚至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空氣里的寂靜甚至讓秦游這種心理素質極佳的人都感到了不適應。
他不由得側臉去看加百利,但對方卻第一次回避了他的目光,他只看到了有些凌亂和黯淡的一頭紅發里,冒出一個顏色很蒼白的耳朵。
加百利的耳廓形狀跟他本人一樣漂亮,他的耳輪線條流暢,耳周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透著青色的血管,耳垂很薄,是恰到好處的大小。
秦游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他只能默不作聲地觀察那個耳朵,以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他突然聽見空氣里微不可聞的一聲:
“多久了?”
“嗯?”
秦游沒聽清,不由得湊過去一些,卻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和睡夢里同樣的力度,甚至更大,他像被瀕死之人拼命拉拽的稻草,同時無比真切地感受到從掌心傳來的顫抖。
即使被自己用槍口指著胸膛,加百利也從來沒有顯露出這樣的脆弱。
他眼圈發紅,那種不正常的充血連下眼瞼下的青灰色都感染了。那雙祖母綠的眼睛里倒映著秦游的影子,和秦游從未在這雙眼睛里看到的情緒。
那是比即將面臨死亡時更加悲慟的眼神,其中摻雜了憤怒,倉皇,和不甘。
秦游完全被這種眼神震懾住了。
但他沒有躲。
他硬著頭皮,甚至緩和包容地去面對對方毫不掩藏的情緒。
在秦游的影響里,加百利從來沒有過這種模樣。他一直強大而冷酷,偶爾會顯露出瘋狂和偏執,但也許是因為他太不近人情了,通常讓人會忽略一個非常重要的一點。
他也是人。
他有時也會痛苦,有時也很脆弱。
秦游一直以為心痛和憐憫對于加百利來說簡直是侮辱,但他終于發現自己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