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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金大司馬作出反應,他身邊的仆從就變臉比翻書還快,劈頭蓋臉地開始冷嘲熱諷起來。
這出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秦游在心里嗤笑一聲,面不改色道:
“屬下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并非不想為大人賣命,而是實在力不從心。若是將此事辦砸,非但不能達成目的,日后金商兩家可就完全撕破臉面了。此種后果小人難以承擔,還請大人另尋高明吧。”
那個仆從面色激動地想說些什么,卻被金大司馬揮揮手攔住了:
“老夫也不喜歡強人所難,若閣下實在不愿,我也不強求?!?
這話倒是出乎意料了。
秦游原本還準備了一肚子腹稿要跟他來回打太極,此時對方卻猛然偃旗息鼓,反倒讓他一愣。
“不過老夫不會收回一同赴宴的邀請?!?
金大司馬仍捋著胡須,笑得像個彌勒佛:
“據說閣下還有一位同伴不知所蹤,此次商家賓客如云,來自四面八方的貴客全都齊聚商氏府邸內,若閣下在鏡先生那里沒能得到消息,為何不在宴會上打聽打聽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秦游原本就是假意推拒, 借赴宴的機會接近覓羅,想辦法解除時穆身上的控制。金大司馬的一番言辭雖然目的存疑,但表面上看來還算無懈可擊, 他也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轉眼間就到了商家酒宴當日, 現場果然珠圍翠繞,門庭若市。商家的府邸雖然不如通天樓恢弘氣派, 卻也是美輪美奐, 富麗堂皇。形形色色的賓客們有的云鬢高綰、 身披繁復的錦繡羅紗;有的則珠光寶氣,貴氣天成,將一副副于人類而言千奇百怪的面孔和身軀以錦衣華服盡數包裝,頗有種怪誕與紙醉金迷交織的奇異感。
大廳內, 則是肆筵設席, 歌舞升平。狐貍面貌的云衫侍女們在裊裊檀香中頻傾壽酒。西面席位上坐著的正是宴會的主人商家家主,這個位高權重的老狐貍見金家一行妖怪登入門廳,便放下手中的金樽,起身來, 與金大司馬先來了一套寒暄奉承。
秦游在一旁聽這兩個老油條你來我往地夾槍帶棒,明嘲暗諷, 好半天也沒聽出點關鍵信息,正打算隨意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坐著, 沒想到金大司馬話音一轉, 突然開始介紹起他身后的一眾隨從, 秦游分明站在最后,卻首當其沖:
“這位是老夫的門客,秦先生?!?
金老爺笑得和氣,
“秦先生在老牛頭的隊伍里可是立了不少汗馬功勞,后來又在鬧市里從刺客手里救了老夫一命, 實在是不可多的良士,老夫向來惜才,便將其收入囊中?!?
“原來如此。”商老爺的目光在秦游身上駐足片刻,眼里閃過了一絲不懷好意:
“秦先生果然一表人材。只是老夫聽說,近段時間民間出了一位武藝高超的無名刺客,視銅墻鐵壁為無物,許多商賈貴胄都成了他刀下亡魂。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有傳聞說有人撞見他行兇之前頭戴帷帽,面貌不詳?!?
“而死在他手里的,大多都是金家的眼中釘。”
商老爺瞇起一雙狐貍眼,笑道:
“鄙人對這個無名刺客倒是更感興趣,若金老爺與此人有交集,請務必引薦給在下,讓我府里的侍衛跟他過過招,漲漲見識?!?
秦游驀地聽見自己的馬甲被提及,雖然面不改色,心里卻咯噔一下:這話分明在含沙射影,看來這個老狐貍早就知道金家此行是有備而來。然而金家門客眾多,老狐貍也不一定就板上釘釘地拆穿了他的身份,大概率只是通過這一招旁敲側擊,警告金老爺罷了。
果然,這番堪稱尖銳的話差點沒給金老爺那張笑面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然而金老爺只是面色僵硬了一瞬,便很快捋著胡須恢復了常態:
“商老爺真是說笑了,這傳說中的無名刺客若當真這般無所不能,老夫自然也想結交一番。只是老爺口中的命案事關重大,可大部分嫌犯早已被通天樓鬼差捉拿歸案,您貴為商氏家主,還是少聽信坊間謠言為好啊?!?
“呵,那些替罪羊——”
“樓主大人駕到!”
只聽見門外的守衛吆喝一聲,兩個老爺立刻偃旗息鼓,退向一邊行禮恭迎。
覓羅身披紅色大氅,身后跟了數十個銀色面具的玄衣人,浩浩蕩蕩地踏入門廳。
那些銀面具都身披斗篷,身形相似,秦游在眾妖身后暗中觀察,卻難以分辨時穆是否在其中。
待通天樓一行人落座,宴會上才開始觥籌交錯,歌舞升平。秦游在角落里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筷子戳著用不明生物做成的“山珍海味”,心思全在北面席位的覓羅和那一幫銀面具身上。
直到靜檀孤身一妖,還是那一身白色的祭司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正廳門口。
最先注意到的還是正左右逢迎的商老爺,他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
“你們這幫奴才怎么辦事的,還不快快恭迎鏡先生!”
這下不光是宴會上忙前忙后的蝦兵蟹將,就連那些心高氣傲的賓客們也紛紛惶恐起身,獻上對神鳥使者的尊敬。
可見,盡管通天樓主更迭換代,對神鳥的信仰在這些位于權力中心的妖怪心中,仍然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
只剩下覓羅翹著腿,在高位上不動如山,她的目光在靜檀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再度回到了手里的金樽上,表情莫測。
“無需多禮。我應邀前來,只是遵從神鳥大人的意愿。”
“犬子的冠禮有此等殊榮,鄙人實在受寵若驚?!?
商老爺火急火燎地迎到靜檀跟前,諂媚討好的模樣跟方才冷嘲熱諷的嘴臉大相徑庭。
“商遙,還不快過來!”
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又擠出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狐貍,原本還有些不情愿,在自家老爹的脅迫下,只好屈從地擺出了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供奉儀式在即,鏡先生特此駕臨,定是有要事相告。你既然被選為神子......”
“不必。”
靜檀打斷道:
“供奉儀式改日再議。神子及冠,我身為神社的主事人理應到場?!?
他從袖口里拿出一個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