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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酉仍然不為所動,冰冷的銀色面具原本沒有任何表情,在覓羅看來卻莫名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覓羅抑制住怒火,一巴掌將那張銀面具掀飛,露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然后她掐住商酉的脖子,滿意地看見那張冷峻的臉上因為窒息眉頭緊鎖,漸漸顯露出一絲痛苦。
“何必呢?”
覓羅從看到商酉的第一眼開始,就對對方產生了莫名的厭惡。按理來說那是一張非常年輕俊美的臉,當時的商酉還是一個低賤的祭品,從石山火海里爬出來,滿臉都是傷痕和血污,但仍然掩蓋不了那副極好的容貌。覓羅一度想要將那張臉毀掉,然而在秘藥的作用下,他無論受了多重的傷,都能以普通妖怪無法企及的速度復原。
于是覓羅便故意讓他單槍匹馬去做最危險的任務,把他當作一柄永遠不會折斷的刀。
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她最恨的是那一雙眼睛。
無論裝得再怎么順從,但那雙眼睛告訴她,手里這把刀從來不屬于她。
“你為了那個人甘愿付出一切,然后呢”覓羅的嗓音陡然變得柔軟起來,語氣是虛偽的勸告,與之不符的是她手上越來越大的力道:
“你死了,然后他會忘記你,然后與別人相愛,與別人廝守,你難道無怨無悔嗎?”
“好孩子,把他的藏身之處告訴我。我把他同你一道制成傀儡,今生也算是雙宿雙飛。我保證讓你們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覓羅話音未落,只見商酉已經閉上了雙眼,似乎已經倦怠至極。
她怒火攻心,卻拿這個一心尋死的人無可奈何。商酉被他卡住脖子,雙腳離地,她將力道往身側一摜,商酉就如同一具木偶一般,毫無掙扎地被他從三樓的窗口甩了出去。
窗外傳來了物體摔落地面的聲音。
無數的行尸走肉從街頭巷尾冒出來,成群結隊地涌向這座矮樓。而對面的屋頂上的傀儡在覓羅的示意,也揮刀跳下屋檐,朝著地面攻去。
商酉被摔出窗臺的剎那,睜眼看向了遠方的通天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的不是那座樓,而是后方的深山,和被深山掩蓋的神社。
他墜入了黑暗中。短暫的感官失靈后,骨骼和內臟碎裂的劇痛頓時傳遍四肢百骸。
覓羅冷冷地站在窗臺后,看著行尸走肉們將商酉徹底淹沒:
“好好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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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游經歷了一天的洗禮,早已是精疲力盡。
他倒也不是沒接受過魔鬼訓練,但比起對□□的磨練,對精神的摧殘更讓他疲憊不堪。
他整日都待在靜檀制造的萬千幻境之中,有時他在幻境里被困了幾十年,但回到現實之中卻發現僅僅過了兩個小時,這樣的折磨循環往復,他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就如同一根皮筋,在他認為已經拉伸到極限的時候,靜檀還能用一個新的幻境把它拉更長。
秦游泡了個澡,但還是無法消除精神的疲憊,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卻發現平時給他送飯的小童沒來,取而代之的是靜檀本妖。
秦游看見這妖怪就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張口就問:
“那小兔妖呢?”
“被覓羅做成傀儡了。”靜檀語氣平淡,好像口中的是一件司空見慣的家常事:
“覓羅的傀儡已經入侵了神社。那小兔妖做成的傀儡正在給傀儡神子送飯。至于你,以后的飯都是我來送。”
“也吃不上兩天了。”秦游嗤笑一聲,“祭神大典快開始了吧,時穆那小子最近怎么樣,你有沒有消息?”
其實之前靜檀提出可以讓兩人再見一面,不過秦游擔心夜長夢多,就一口拒絕了。但要說完全不擔心,也是不可能的。
靜檀搖了搖頭:
“覓羅吸收了大量的魂魄,力量大漲,現在外面四處是她的眼線。我擔心被她懷疑,將自己的渠道全部斷掉了。”
秦游張口想說什么,臨到嘴邊卻嘆了口氣。他遙遙望向遠方,除了燈火通明的通天樓,什么也看不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活祭
時穆不記得那日他在尸山火海中撕殺了多久, 他的體力早已透支,但揮刀的動作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渾身浴血的模樣使他更像一個怪物。異族的血脈給了他常人無法企及的愈合速度和身體機能, 然而人類的大腦卻屢次由于瀕死狀態而不斷釋放腎上腺素, 使他無數次飄飄然地失去痛覺,然后又清醒地被拽回地獄般的現實。
有遠方的燈火明明滅滅, 一瘸一拐走出那條小巷的時候, 彼岸已經被一片茫茫白霧籠罩。
白霧之中走出一具具傀儡、也是妖僵。在彼岸定居了千百年的妖怪們也許做夢都想不到,海的另一端那些令他們諱莫如深的怪物,正是他們未來淪落的境地。
時穆緊握手中的刀,他之前的刀早已在無止境的廝殺中折斷, 這是他從系統商城里兌換的第六把, 寒芒逼人,削鐵如泥,但很快又會因為過度磨損而淪為廢品。這些怪物無法被徹底殺死,除非把 他們的四肢和頭顱盡數斬下, 使他們徹底喪失行動力,否則無論怎樣重創都能很快復原。
而商十一那批出于覓羅之手的傀儡則更加難纏, 時穆一刀刀將他們挫骨揚灰,直到只剩下一只手掌, 卻仍然陰魂不散地在地面上蠕動, 試圖去抓時穆的腳踝。
時穆半瞇著眼, 防止額上的血滲進去,他聽見身后傳來令人牙酸的關節聲、和物體在地面的拖拽聲,他渾身上下或深或淺的傷都在復原, 然而違背常理的代價是刻骨鉆心的疼痛,使他的神經臨近崩潰邊緣。正常人在這種狀態下早該瘋了, 但他此時卻異常冷靜。他在觀察霧中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妖僵并沒有再次發起進攻。
他們用空洞得瘆人的灰白眼眶凝視著時穆,然后側身讓開身后的路。
那條路被霧氣籠罩著,但時穆明白,那是通往通天樓的方向。
他也明白,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覓羅處于恨意折磨他,但為了計劃而不得不留下他這枚關鍵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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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