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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向前,清聲喚了聲師父。
涂栩心哼著戲歌在倒藥,聽聞是他,頭都沒回。
“你師妹找回來了?”
“難得見她有點玩心,偶爾去山里晃一晃……好像也不用催著回來。”
姬揚溫善道:“師妹死了。”
宮霧躲在屏風(fēng)前,聽得差點咬到舌頭。
涂栩心身軀猛然一震,抱著藥臼僵笑:“你,你沒開玩笑吧?”
姬揚搖一搖頭。
“我親眼見了。”
涂栩心嚎啕一聲,眼淚還沒出來又急急道:“她怎么就死了!是被虎豹吃了還是摔死了?!”
沒等姬揚作答,他已經(jīng)開始汪汪亂哭:“我的好徒兒啊!!師父還沒教你些本事你怎么就去了!!”
宮霧心中微暖,暗道師父是很愛我的,我若真是死了,他也會這樣大哭一場。
涂栩心把藥臼一扔,也不顧藥粉灑了一地,被姬揚攙扶著爬起來,步伐蹣跚。
“你師妹能活十六歲,已經(jīng)很不容易,”他抹著眼淚道:“就她那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樣子,像小雞崽一樣,我早幾年生怕不小心就給養(yǎng)死了!”
宮霧的笑容開始凝固。
“她九歲的時候吃山棗被卡著,我急得連碑上寫什么都想好了!”涂栩心痛心疾首:“當(dāng)時不還是挺過來了嗎!!”
姬揚扶著他踉蹌著往外走,眼見著兩人與宮霧擦肩而過了,師尊還在直挺挺地往前看,大有要為她收尸的架勢。
“師父,走過了。”宮霧提醒道:“我在這呢。”
涂栩心哭到一半,倉促回頭望她,一抹臉罵道:“跟我開這種玩笑!不怕我罰你跪著抄書了!”
他兇到一半,發(fā)覺她衣衫破爛,周身被污濁浸過,神色驟變,抬手就去搭她的脈象。
“她被推下萬噬池了?”涂栩心此刻哪里還有玩笑的心情,厲色道:“有人要害我徒兒?”
姬揚見脈象無虞,溫聲道:“您現(xiàn)在不覺得她是自個兒滑進(jìn)去的了?”
“怎么也是曇華宮的徒兒,不許丟這種臉!”涂栩心兇巴巴道:“自個兒滑進(jìn)去的也得折圓了說!”
宮霧小聲道:“其實是被推了一次,我又摔跤掉進(jìn)去一次。”
她把先前又死又生的異事簡略講了,一招手把帚帚喚來。
“第二次摔進(jìn)去,我學(xué)會了這個。”她勾了下手指,不遠(yuǎn)處杯盞里的水流即刻飛來,如流雨般散在他們周身。
姬揚雙指一抹,令茶水落回原處。
“師尊,是不是那深潭里藏著些古怪?旁人摔進(jìn)去會死么?”
“會死得干干凈凈。”涂栩心平直道:“你老師祖當(dāng)年被仇家尋上門來,滅了人家三百道眾,半死不活的一概扔進(jìn)去喂大鯢了,現(xiàn)在連骨頭渣都不剩。”
“那也有可能扔進(jìn)去了沒有仔細(xì)觀察,”宮霧小聲道:“偷偷活著也不會告訴咱們呀。”
寂清師尊輕嘆一聲。
“傻徒兒,你以為是誰負(fù)責(zé)過去扔人喂魚的?”
“我是親眼看著爛的爛斷的斷,本來還想撿幾副殘尸剖開看看,那毒潭好似化骨水,附近連野草都生不出來!”
說到這里,涂栩心匆匆給她找了一身道袍,吩咐侍女幫她梳洗更衣。
不出半個時辰,宮霧重新收拾干凈了再出來,瞧見師兄在給師父泡茶。
涂栩心屏退左右,面色凝重地吩咐她坐下。
“霧霧,你這生生死死的事情,師父參不破。”
“但自今日起,有兩件事格外重要。”
“第一,你突然能御劍喚水的事,以及毒潭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講。守口如瓶才能久活,我已經(jīng)再三叮囑過你師兄,不要走漏風(fēng)聲。”
“第二是,從今日起,你必須比任何人都要貪生怕死。”
宮霧聽到這里,有些茫然。
涂栩心加重語氣,目光里皆是擔(dān)憂。
“修仙之路兇險奇多,年年都有橫死早夭的弟子。”
“可你就算活不下去了,也一定要在無人的地方咽氣。”
“否則一旦還魂,被旁人發(fā)現(xiàn)你可能是不死之身,必然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她剛沐浴出來,頭發(fā)還披散著。
姬揚抬指一撫便有羊脂玉簪飛來,立在她身側(cè)順手綰發(fā)。
師父嘮嘮叨叨地叮囑著,他聽得漫不經(jīng)心,給她重梳出很是好看的雙鈴髻。
大師姐飛升后,曇華宮里師徒都是男子,本來不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