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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氣候愈來愈冷,攀登也是越來越感困難。不過高山的奇景卻也是愈來愈多。有好些動物,都是別處見不到的珍禽異獸。小熊貓在雪地上跳躍,活像淘氣的小娃娃,黃嘴的山鴉飛到人的頭上吱吱喳喳的叫,巨大的牦牛像冰河上的大舟,靈巧的小黃羊跑得比風還快最好的是這些珍禽異獸大約是因為從未見過人類,見人也不知道躲避。
高山上的冰川更是罕見的奇景,山溝里亙古不化的層冰鋪成“河床”上面覆蓋著每天落下來的積雪。除了夏天之外,冰川是不會流動的。即使是在夏天的烈日之下,也只有上層的積雪溶化。它雖然在并不流動的時候,它從山上斜掛下來也有奔騰流動之勢,縱橫交錯的冰川遍布在雪白的山坡上,蔚藍得像翡翠一般,好像條冰川匯聚處,平地上就好似突然涌起許多寶塔,那是像蔚藍水晶的“冰塔群”成群結隊的連成一大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第五日的黃昏,孟華走了一天,覺得有點疲倦,想找一個巖穴棲身。他沿著一條冰川走去,紫色的晚霞倒映在冰川上,蔚成七彩,奇麗大比。
孟華細審地形,知道前面一座山峰就是天山派所在之地的南高峰了。心里十分歡喜,想道:“今晚須得好好的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才好爬山,走完這最后一段路途。要是沒有什么意外,明天晚上,就可以見得著我的弟弟了。”
他在兩個冰塔之間,找到了一個可以抵御風雨的藏身處所,正想睡覺,忽然隱隱約約地聽得遠處似有斷斷續續的呻吟之聲。豎起耳朵來聽,的的確確是人類的呻吟聲音,不是野獸的吼叫。
孟華的倦意登時消失,跳將起來,心里想道:“要是有人給困在冰川之中,我非救他不可!”
心念未已,一陣山風從那邊刮來,孟華凝神細聽,隱隱聽得有個聲音說道:“你別害怕,我的傷并無大礙,歇一會就會好的。”聲音嬌嫩,似乎是個年輕的女子,而且好像是他相識的一個女子的聲音。
孟華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不可能吧?她怎會來到這兒!可惜山風吹過之后,那個女子說話的聲音又聽不見了。
孟華連忙朝著聲音來處跑去,正想出聲呼喚,突然又聽到另外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這次是男人的聲音。
一個說道:“你聽見沒有,一定是那個丫頭。”另一個道:“丫頭已經給你老人家打傷,諒她也跑不了。我擔心的只是唐加源的婆娘,要是給她逃了回去,可就糟了。”
先前那個略帶蒼老的聲音說道:“老弟,你不用擔心,那個臭婆娘被我大摔碑所傷,在冰天雪地之中,諒她活得過今晚,也活不過明天。”
那個年輕人的聲音說道:“就怕她給天山派的弟子發現,不過天這么晚了,天山派的弟子料想也不會出來的。我知道他們的習慣,他們只有早上才出來練功,也不會來這么遠。”
那個老年人笑道:“明天他們只能發現那臭婆娘的尸體了。料想也不至于懷疑到你頭上。”
那年輕人道:“幸好天山派的上下人等對我都是甚為相信,要不然我如何能夠在天山立足?咱們趕快去找那個丫頭吧!”
這兩個人與孟華只隔一個山坳,孟華聽得甚為清楚,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了!
你道這兩人是誰?原來年老的那個是勞超伯,年輕的那個則是段劍青。他們走在孟華的前面,隔著一個山坳,孟華聽得見他們的聲音,還看不見他們。
孟華提一口氣,趕上前去。自從和那個天竺怪僧交手之后,他進一步的參透了張丹楓所傳給他的內功心法,有了深厚的內功作為基礎,輕功也是大為精進了。這一下在雪地上疾馳,當真是踏雪無痕,無聲無跡,饒是勞超伯這樣本領高強的人。竟也沒有發現后面有人追蹤。不過由于雙方距離頗遠,一時之間,孟華也還未能追上他們。
冰川的“上游”有一塊巨大的花崗巖,被一座小山坡的大冰塊支撐著,形狀酷肖一個巨型的磨菇。在這“冰磨菇”中,藏著三個人。
天色早已黑了,但那冰壁有如一面明鏡,那三個人的影子卻是在遠處也可以認得分明。孟華一轉過那個山坳,亦已可以看得見了。
果然是他熟悉的人!孟華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三個人也會到天山,他們能夠逃得過勞超伯的魔掌嗎?
在段劍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中,勞超伯已是闖進那個“冰磨菇”了。
躲在“冰磨菇”中的是一男二女,男的是桑達兒,女的是羅曼娜和冷冰兒。
段劍青正是來追冷冰兒的,冷冰兒已經受了勞超伯一掌之傷。
不過段劍青最主要的目的還不是來找冷冰兒。
冷冰兒剛剛換上了金創藥,已是聽見了段劍青的笑聲。冷冰幾倒不怎樣吃驚,因為她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了。當下連忙叫羅曼娜和桑達兒躲開:“你們趕快去找天山派的弟子,這兩個惡賊,讓我來對付!”
可是桑達兒卻不愿離開。說時遲,那時快,勞超伯哈哈大笑,己是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桑達兒振臂一揮,一條粗大的麻繩揮成一個圈圈,向勞超伯當頭套下。桑達兒是瓦納族最出色的獵人,這是他的“緞圈捕獸”的絕技,平日用來捕捉野獸,百無失一。
不幸勞超伯要比最兇惡的猛獸還要厲害得多。桑達兒的繩圈只能捕捉野獸,怎能將他奈何?只聽得“喀嚓”一聲,他伸出雙指一挾,登時挾斷了那條長繩。
冷冰兒忍著疼痛,拔劍沖上,只見人影一閃,段劍青已是攔在她的面前,當的一聲,雙劍相交,冷冰兒退了三步。段劍青笑道:“冷姑娘,天地真是太小了,咱們又碰上了。你想不到吧?如今你要殺我,那是決計不能的了,咱們不如談談一筆交易,如何?”
在他說話的當中,勞超伯挾斷了桑達兒的長繩,舉起手掌,便將劈將下去。段劍青叫道:“別殺他,留活口!”揮袖一拂,又擋住了正在向著桑達兒跑過去的羅曼娜。
勞超伯改劈為抓,一抓就抓著了桑達兒。桑達兒力能降獅伏虎,但給他抓著琵琶骨,竟然一點氣力也使不出來。”
段劍青目注羅曼娜,柔聲說道:“羅曼娜,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你跟我走吧,我不會難為你的。”
羅曼娜斥道:“我瞎了眼睛,誰知你是這樣一個披著人皮的禽獸!到了如今,你還想騙我,那是做夢!”
段劍青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說道:“想不到你這樣恨我,真是叫我傷心。唉,你的心不屬于我,那也沒有辦法。君子有成人之德,我就成全你們吧。你想不想救桑達兒?”
羅曼娜道:“想又怎樣?不想又怎樣?”冷冰兒叫道:“曼娜姐姐,別聽他的花言巧語!”
段劍青哈哈一笑,道:“我是出于至誠,絕非花言巧語。羅曼娜,你若想救他,把你帶來的東西給我,換回他的性命,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只有當你的面把他殺了。”
羅曼娜道:“什么東西?”
段劍青笑道:“當然是你從家里帶出來的那本波斯文的經書。”羅曼娜心頭一凜。”他怎么知道?”段劍青看看她臉色倏變,知道自己所料,笑道:“你不拿出來,我可要自己搜了。”
冷冰兒叫道:“你錯了,經書不是在她身上。”段劍青本來已經到了羅曼娜面前,準備就要搜她的,聽得冷冰兒這么一說,不覺就回過頭來,說道:“原來是在你的身上嗎?”冷冰兒把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這邊,突然搶快一步,把羅曼娜的那本經書拿了過來。段劍青發現上當,正要去搶,冷冰兒喝道:“你踏上一步。我就把這本武功秘笈毀了。”
段劍青面色鐵青,說道:“好,算是我上了你的當,你要怎樣?”
冷冰兒道:“把他們兩人放了,我和你再談交易。”
羅曼娜叫道:“姐姐,我不能讓你替我受難。”冷冰兒微笑道:“傻妹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和桑達兒趕快離開此地,我會應付他們的。”
段劍青道:“好呀,你是想騙我吧,先把經書給我,我再放他們。”
冷冰兒道:“我這是鐵價不二,先放他門。”翻開那本經書,雙手一各執一邊,說道:“你瞧清楚了,這個秘笈總是真的,不會騙你。哼,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呢。”作勢欲撕。勞超伯忙道:“冷姑娘,你莫胡來,我放你的朋友就是。”
段劍青道:“你當真愿把經書給我么?”冷冰兒道:“那就要看你對我如何了,你對我好,我才會對你好。”
段劍青一向自負,以為自己人才出眾,又是“小王爺”身份,只要是自己屬意的女子,沒有不會喜歡他的。聽得冷冰兒這樣說,不覺心頭一樂,想道:“原來她只是對我癡情成恨,妒忌羅曼娜而已。”于是說道:“我本來是對你好的,過去對你不起,是出于無奈。只要你把這本經書給我,咱們就可和好如初。”
羅曼娜道:““姐姐,你剛才盯囑過我的,別聽他的花言巧語!”
冷冰兒道:“你們快走,不必為我擔心。”羅曼娜尚在躊躇,冷冰兒板起臉孔道:“你要大家死在一起嗎?這有什么好處?”羅曼娜無可奈何,只好和桑達兒走出去。
段劍青道:“好,可以交給我了吧?”
冷冰兒道:“你急什么,再待一會。”
勞超伯偶然向外面一看,忽見一塊冰壁上似有人影,再看又不見了。不知是桑達兒的影子還是另外的人,但想桑達兒似乎不應該有這樣輕快的身法。
勞超伯喝道:“冷姑娘,你再推三阻四,段劍青有這耐心,我可不能和你客氣了。”
冷冰兒緩緩說道:“這宗交易是劍青和我談的!要我給也只能給他。”勞超伯道:“那你就趕快給他!”
冷冰兒道:“好,劍青,你過來拿吧!”突然把手一揚,幾點寒星震射而出。原來她早已在掌心里扣了七枚梅花針。她射出了梅花針,立即就撕那本經書。距離如此之近,段劍青本是決計難以避開的,不料勞超伯早有準備,陡地飛起一腳,把段劍青踢了一個筋斗。他用的乃是巧勁,踢得段劍青滾出三丈開外,卻沒有令他受傷。
勞超伯在一腳踢開段劍青的同時,揮袖一拂。只聽得“啪”的一聲,那本經書只是給撕掉兩頁,就從冷冰兒的手中跌下來了。原來冷冰兒由于受了傷,氣力不佳,又突然受此驚嚇,以致無法撕毀全書。
冷冰兒使出最后一點氣力,一個“細胸巧翻云”倒縱出去,倏的拔出劍來,竟然就對著自己胸口插下去!她是寧死也不愿落在敵人手中。
段劍青一個鯉魚打挺跳將起來,立即跑去拾那本經書。他眼中只有這本經書,對冷冰兒的拔劍自殺,竟然看也不看。
就在此時,忽聽得“叮”的一聲,一粒小小的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把冷冰兒手中的長劍打落了!第二粒石子跟著飛來,向段劍青飛去。
幸而距離甚遠,段劍青揮劍一擋“當”的一聲,段劍青虎口震得酸麻,但還是避開了。
段劍青嚇一大跳,抬頭看時,只見是孟華已是站在冷冰兒的面前,攔住正在向她跑來的勞超伯。
段劍青這一驚非同小可,哪里還敢再去搶拾經書,慌忙遠遠躲開,抱著“坐山觀虎斗”的主意,心里想道:“要是勞超伯能夠打發這小子,勞超伯還有求助于我之處,他總不能不和我分享。要是萬一勞超伯不敵這個小子,那我就性命要緊,寧愿不要這部武功秘笈了。”
孟華也無暇去理會段劍青,趕忙問道:“冷姑娘,你怎樣了?”
冷冰兒吁了口氣道:“沒什么,你先打發這老賊吧!”
勞超伯喝道:“原來又是你這小子,那日僥幸給你逃生,你還敢來多事?”
孟華無暇多說,唰地拔出劍來,喝道:“今日與你再決雌雄,快來受死!”
勞超伯冷冷說道:“好狂妄的小了,你是我手下敗將,我還怕你不成!”說話之間,雙手已是各執一個鐵環。這是他早日賴以成名的兵器——日月雙環。本來在他的大摔碑手練成之后,這日月雙環是久已不用了。不過只是不用來應敵而一已,功夫還沒丟荒。
他是顧忌于孟華的劍術太過精妙,肉掌應敵,自忖難以在一時三劍之間打敗孟華,恐怕就要難免吃虧,是以重新使用他的獨門兵器。
孟華唰的一劍,徑刺過去,勞超伯喝聲“來得好!”日環一推,月環一引,便要把孟華的長劍套入圈中。
日月雙環是一種奇形的外門兵器,善能克制刀劍。孟華的寶劍若是投入環中,他這鐵環一旋,便能將他的劍奪出手去。單就兵器而言,勞超伯只憑一個月環,已是占了便宜,何況他還有日環輔助攻勢。
孟華從無對付這種兵器的經驗,但也約略知道這種兵器的性能,焉能讓他套上?當下劍鋒一偏,迅即換招,刺向勞超伯脅下的愈氣穴。
聽得“當”一聲,火星飛濺,孟華長劍橫披,恰好和勞超伯推過的日環碰個正著。
孟華虎口微感酸麻,斜躍三步,說時遲,那時快,勞超伯的月環又己推來,孟華背向著他,身形傾側,似乎就要跌倒。勞超伯喜出望外,正要發勁以雙環砸他背心,忽地霍然一省:“他的長劍和日環硬碰,都未脫手,怎的就會搖搖欲墜?哼,這小子莫非使詐?”
心念未已,只覺劍氣森森,孟華也不回頭一看,倏的就是反手一劍。這一劍是避開他的雙環,趁著自己腰向前彎之際,以手刺他膝蓋的環跳穴。
幸而勞超伯醒覺得早,把雙環平推之勢改向下移。但孟華也像背后長著眼睛一樣,劍尖并未投入環中,改刺為拍,當的一聲,寶劍又和他的月環碰個正著。
雙方都是應變得宜,機智百出,沒有給對手所乘。但在兵器上卻是勞超伯占了上風。孟華迭遇險招,不覺有點兒焦躁,心里想道:“他這雙環如此厲害,不知如何才能破他?我輸了不打緊,冷姑娘可是不能陷入他的魔掌!”
殊不知孟華固然焦躁不安,勞超伯也是吃驚不小。“十數天不見,這小子的功力竟然精進如斯!我的日月雙環雖能克制他的寶劍,只怕也是不容易勝他。”他改用兵器,除了可以克制刀劍的性能之外,本來是想倚靠自己的功力取勝的。那日他與孟華交手,已經試出孟華的功力不如自己,只要能夠破解孟華的劍法,自信可以穩操勝券。不料如今再度交手,孟華的功力竟然似乎已和他在伯仲之間。只能在兵器上稍占便宜了。
劇斗中勞超伯向冷冰兒所在之處移近幾步,發現孟華的目光似乎大有懼意。勞超伯是個老狐貍,登時就知道他害怕的是什么了。
“好呀,我先斃了這丫頭,再來收拾你這小子!”勞超伯喝道。
孟華又驚又怒,喝道:“你敢!我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你欺侮冷姑娘!”聲出招發,急如暴風驟雨,果然是一派拼命的打法。
勞超伯正是要他如此,心中暗笑:“好小子,你可上了我的當了!”要知在與自己相差無幾的高手比斗之下,他焉能抽出手來去殺別人。縱然孟華攔不住他,他在殺害冷冰兒的那一瞬間,也得提防孟華將他殺了,他這虛聲恫嚇,不過是要擾亂孟華的心神而已。
孟華即要避免長劍給他的雙環套上,又要替冷冰兒防護,真是心力交疲,不知不覺已是大汗淋漓。
冷冰兒旁觀者清,叫道:“別顧我,他是嚇你的。你會追風劍式嗎?快劍攻他,別讓他消耗你的氣力。要是當真打不過他的話,你就跑吧。”
勞超伯裝模作樣地冷笑說道:“哼,老了生平殺人不眨眼,還怕殺你這個丫頭?”
冷冰兒道:“我說你不敢殺我,你敢殺我,你就得陪上、陪上”
話猶未了,猛聽得勞超伯大吼一聲,雙環齊向前推,蕩開孟華長劍,退步向前,作勢就要把雙環向冷冰兒砸去。
孟華即使知道他是虛聲恫嚇,也不敢冒這個險。只好拼命將他纏著。冷冰兒叫道:“其實你是不必為我擔憂,他殺我,你也會殺他呀。你這樣打是打不過他的,快跑吧!”
孟華忽地好像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原來他正在苦思破敵之法。天山劍法的追風劍式他是知道的,不過這是新近才學的,學的尚未純熟。
“冷冰兒叫我用快劍,這倒是一個辦法。我雖然不是很會迫風劍式,但以家傳的快刀化為劍法,料想也不會比追風劍式慢了。問題只是如何避免給他的雙環套上?否則快劍縱然得手,也只是兩敗俱傷。萬一我傷得比他重,冷姑娘仍是難逃魔掌。”
躇躊未決,孟華的氣力已是越發不濟了。勞超伯哈哈笑道:“好小子,看你還能支撐多少時候?”雙環急速旋轉,竟然主動來迎接他的劍尖。他在哈哈大笑中,忽見孟華的臉上也出現了笑容!正是:
何俱魔頭兇焰漲,要憑一劍破雙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