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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
他似是嘆了口氣,探手至腰間,一陣靈力波動后,修長指間便多了一塊淺粉色小巧糖糕。
“姑娘氣血虧損,吃些甜食便能好轉。”說罷,他見群玉的手依然抬不太起來,便再次將糖糕喂到她嘴里。
群玉腮幫子鼓動幾下,靈魂仿佛跟著味蕾飄然云間,眼角不爭氣地滑落兩行清淚:
“仙君救命之恩,小人沒齒難忘,小人愿意從此為仙君做牛做馬,請仙君大發慈悲,再、再賞小人一塊!”
白衣青年:……
對不起,這次真沒了。
就連那兩塊,也是從遙遠的北境,他過去修煉的地方帶來的。其間始終封在儲物法器里,所以不腐不壞,完好如新。
而他遠行千里至此,早已窮得叮當響,除了那兩塊糖糕,再掏不出半點干糧了。
見“鎮星仙君”不為所動,群玉眼淚淌得更兇,抓著他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表忠心,生怕哪兒刮來一陣天風就把她的仙君吹跑了。
直到這時,許茂兒才慌慌張張找來此處。
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群玉哭,此番撞見群玉在一個陌生男人身邊掉眼淚,他以為對方欺負她了,頓時急火攻心,大喊“放開我妹”便往前沖,來到近旁才看清是他妹妹死活拽著人家,張口閉口說什么要給人家當牛做馬焚香掃地,茂兒腦中也不知經歷怎樣一番曲折,忽地眼眶一紅,悲戚道:
“玉啊,你腦子是不是摔壞了?來給哥看看……”
“她無礙。”
白衣青年渾不在意兄妹倆的胡攪蠻纏,神色溫和道。“沒有傷到頭,只是氣血空虛導致頭腦不清,你有沒有東西喂她吃點?”
他話音清沉穩重,加之氣度不凡,怎么瞧都像可信之人。茂兒依言從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塊馕餅,掰碎成幾塊喂給妹妹吃。
群玉勉強吃了幾口,表情透著些許嫌棄。
吞下那兩塊糖糕后,她氣血已然恢復不少,剛才哭哭啼啼也并非神志不清,而是太過激動。她平生最好吃,那兩塊不知由什么果肉做成的糖糕,簡直美味得令她的靈魂都升華了好幾層!
“它名喚桃瓤酥,顧名思義,主要由桃肉和酵面制成。”
白衣青年一邊解答群玉的問題,一邊垂眸掃了眼仍被她緊緊攥著的衣袖,
“姑娘,陸某一介凡夫,不是什么鎮星仙君。”
要真是鎮星仙君就好了。茂兒心道,旋即焦急地試圖扶群玉起來:“你還能走嗎?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去谷家看看,告訴他們是妖怪害的……”
“什么妖怪?”白衣青年突然插話,“你們遇到妖怪了?”
群玉聞言微愣,一直死死攥著她的“仙君”的手突然主動松開了。
提及“妖怪”二字時,他那雙始終溫柔的眼睛忽然讓人覺得有些冷,仿佛漫天柔白的梨花雨中混入了幾朵寒冬雪。
只差一點點,許茂兒就要將今日之事脫口而出。
所幸他的缺心眼不算無藥可救。妖怪二字牽連的不止谷家,還有他妹妹群玉,有外人在的時候,一定要謹言慎行,絕不可聲張。
白衣青年神色如常,似是能夠理解這對兄妹為何忽然緘默。
妖怪何其強大又何其殘忍,老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膽子小的甚至談之色變,只怕不小心提了一嘴就會招來不幸。
群玉扶著哥哥緩緩站起。她身旁的青年也扶膝而起,脊背挺直的一瞬,高挑勁峭的身姿遮蔽大片余暉,令群玉眼前倏忽一暗。
直至此時,她才真正看清這位“仙君”的裝束氣度。
一身極為樸素的灰白長褐,腰間收得窄緊,箭袖漆靴,烏發高束,利落颯然,望之如積石列松,臨風玉樹,比起逸態飄然的仙君,更像個縱橫江湖的武夫。
最為顯眼的,卻是他身后一柄素白長劍,劍鞘沒有任何花紋,銀光雪亮,寒氣逼人,夕霞流光其上,竟也浮起一絲凄愴冷意。
“方才忙亂,未及自我介紹。”
青年逆光而立,長眸微斂,朝群玉兄妹倆淡淡拱手,
“在下陸恒,是個除妖劍客。”
第三章
暮色漸沉,半輪金烏被山脊吞沒,林間光線愈發暗淡,透出幾分幽森。
群玉從未覺得山路這般難走,好像一不留神就會行差踏錯,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誰敢信,她此刻竟然帶著一個除妖師,要和他一起去殺妖。
殊不知走在他身旁的她就是個妖怪,殺過人飲過血,即便被他一劍結果了也算罪有應得。
不過,現在救谷瑞年最要緊,她和茂兒只能強壓下心中畏懼,乖乖帶路。
值得慶幸的是陸恒并未覺察出她的異常。下山路上,他時不時關心群玉身體情況,言語溫和,比她兄長還像兄長。性格這樣好的男子,群玉從未見過,更別提長得還和天人似的俊俏,實在令她厭惡不起來。
重回谷家院門前,群玉和茂兒都有些怵。
谷母恰好在門口,茂兒領著陸恒去見她。谷母聽說谷瑞年可能被妖物纏身,先是驚懼,后又連連點頭:
“難怪我兒病得如此蹊蹺,求大師救……”
她話未說完,陸恒忽然越過她邁入院內,群玉和茂兒也跟著他匆匆進入。
這時夕陽已全數西沉,徒留漫天煙霞。淡薄如霧的暖金余暉中,群玉倏然瞥見一道冷光,直凜凜劃破暮色,伴隨劍鳴震蕩,一時奪去所有光亮。
長劍出鞘,直朝著墻角栽種的花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