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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里沒由來的親近,讓周鯉的脈搏逐漸放松。他懶得再推脫,從善如流地躺下,閉了眼,披上一層厚重的暮光,耳邊暖風徐來,偶爾聽見蕭承鈐翻書寫字的聲音。
周鯉眼前透出一片稠艷的紅,變幻莫測的光暈涌向眉心,疲憊感如同浪潮般一陣陣襲來。
他默默回想著當值的這幾天,總有種恍惚的感覺。一不留神,眼前的畫面就和前世的記憶交疊,使他幾近分不清真假。
也許戰死漠北只是一場夢,待他醒來,他仍然是將軍府里最令人頭疼的那個孩子,被父親訓了幾句,就偷偷跑去找娘親撒嬌。春繁杏遍的時候,挖出后院埋了一冬的酒釀,與好友痛飲,與心上人分嘗。
他周鯉天性頑劣,深恩負盡。卻也曾有過這樣好的年歲。
只可惜,終不似少年游。
不知道該說他心寬還是缺根筋,身為殿前侍衛,他居然真的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沉沉入睡了。而且睡得相當安穩,可謂是他重生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大概是太和殿里燃的香格外有效,周鯉沒有再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也沒有汗淚漣漣,不然還真不知道如何向蕭承鈐解釋。
當他悠悠轉醒的時候,三魂七魄還沒來得及歸位,便聽有推門的聲音。
“皇兄!”
咋咋呼呼的少年人的聲音。
周鯉腦瓜子還昏昏沉沉,但他隱約感覺不妙。
蕭承鈐似乎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少年的聲音立即壓低了下去。周鯉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么,他只是假裝翻身,悄悄睜開一條縫。
很快,周鯉便發現了是哪里不對。
他躺的地方分明不是什么榻椅,是一張垂著金絲綢簾的床。太和殿里只有一張床,不必想也知道是誰的。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去,外邊已經掌了火,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燭影。
布料上的影子忽然動了一下,一只修長的手探進來,掀開了一邊簾子,周鯉瞥見那人手背上猙獰的一道長疤。
“你是誰?”
一張英氣的年輕臉龐出現在眼前,少年的眉眼生得和蕭承鈐有幾分相似,只是一只眼睛暗淡無光,另一只正冷冷地打量著周鯉。
九皇子何時長成了這樣高大的男子?
周鯉愣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么。
“哪里來沒規矩的狐貍精,居然睡在我皇兄床上?”蕭承珉怒氣沖沖地說,腰間冷光一閃,作勢要拔劍。
“珉兒!”
蕭承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就出去了片刻,不是讓你不要打擾他嗎?你這是在干什么?”
“皇兄,”蕭承珉轉過頭,指著床上正無地自容的周鯉,“這是何人?”